他现在很好奇,自己的父亲究竟在那封信上写了什么。
以至于能让唐纳元帅不惜冒着断绝仕途的风险,而去说服了那位血师公爵改变主意,在这种关键议案中对守旧党发起了背刺。
想到这,弗里茨忍不住下意识地朝着唐纳的方向望去。
而在他的视线内,此刻,唐纳·吉坷德则是正缓缓从旁听席中站起身,随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面色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元帅礼服的衣领,接着便从容地朝着大厅的门口走去。
“嗒,嗒!”
他的脚步十分沉稳,步伐也不急不缓,仿佛今天议案中出现的惊天反转都与他无关,他本人只是受了公爵的邀请,前来走个过场一般。
然而就在他走出上议院厅的大门,登上自己的专车准备启程时。
伴随着一道刹车声,一辆漆黑的轿车却刚好停在了他汽车的左侧。
对面的车窗被人缓缓摇下,露出了米歇尔大臣阴云密布的面庞。
对方那宛如饿狼般的双眸正死死地盯着他,良久后才缓缓开口,声音虽然平静,但其中的冷意落在耳畔却让人忍不住联想起帝国北境冰原上的冬风,让人只觉不寒而栗:
“唐纳元帅,听说您的长子近期似乎在筹备婚礼,作为他的长辈以及你的老同学,我觉得似乎有必要给这样优秀而上进的后辈准备一些礼物,以表达我这位长者对年轻人的看重,您觉得呢?”
“犬子愚钝,米歇尔大臣谬赞了,另外,犬子的婚事乃是公爵大人亲自指定,邀请宾客方面,我当不了主,如果您有意前来参加的话,我可以代您向公爵大人询问一下,如何?”
唐纳面无表情地回应道,语气格外平静,让人根本听不出他内心的情绪。
而在得到这近乎完全不给面子的回答后,米歇尔先是深深地看了眼唐纳,旋即脸上的阴沉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虚伪到让人作呕的灿烂微笑:
“原来如此,那就不必了,毕竟,西境那种常年被冷风吹拂的地方太过干燥,属实有些不适合我这种帝都出身的贵族。”
“另外,据气候观测局最新的报告显示,因气候变化的缘故,帝国西境近期可能多出不少的沙尘暴时间,还望唐纳元帅多加小心,千万,不要因为一些‘意外’而伤到了身体才是。”
“米歇尔大臣有心了,我会注意的,不过,杰拉尔将军那边似乎正在举办晚宴,我觉得还蛮有趣的,您等会要一起去参加一下么?”
“哼!”
听到唐纳阴阳中夹杂着你如果敢乱来,我就不介意彻底带人站队革新派的威胁话语,明白在这老油条面前争不到好果汁吃的米歇尔当即也懒得装了,在阴恻恻地冷哼一声后,他便直接给司机打了个手势,让对方直接带他驶离了这处让他感到无比屈辱的宫殿。
“……”
看着米歇尔的汽车远去的背影,缓缓将车窗拉起的唐纳,眼中却忍不住闪过一抹寒光。
但他却并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让司机带自己前往革新派为了庆祝所举办的宴会,而是让其驱车朝自己落脚的酒店驶去。
直到开出远离威斯特鲁宫三公里外后,坐在后排的他,这才从口袋里取出了那封信,将其缓缓展开,又看了一遍。
信纸上只有一段字,是凯恩元帅亲笔写的,上面的墨迹有些干枯,显然有着一定年限。
但其中的内容,却让人在看到后忍不住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汝杀死旺达怀斯·费雷尔复仇一事,吾已为汝善后,汝欠吾两命,若霍恩海姆需汝回应之时,汝胆敢怯懦不应,届时,吾将碎去法则,亲手取汝头颅偿之——凯恩·路德维希·霍恩海姆。”
看着那行虽然笔锋平平无奇,但却显得杀机毕露的字眼,唐纳沉默了很久。
旋即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很显然,作为他老上司兼老师的凯恩元帅十分了解他。
也明白,如果只是拿以往的恩情为筹码的话,很难让他在重大事项上做出牺牲。
因此,对方才在当初写下这封信的时候,选择了恩威并施的方式,以确保他能够不惜一切代价答应帮助霍恩海姆的求助。
看似是在告诉自己,自己当年在战场上背刺旺达怀斯完成复仇一事,凯恩元帅已经为自己抹去了祸患。
但实际上却是在暗示自己,对方可能是让人抹去了痕迹,但也可能是把这个秘密藏匿了起来。
一旦自己打算拒绝报恩,那么在这件刺杀帝国贵族的罪行下,下方那些觊觎自己如今位置的人,肯定会选择对自己落井下石,到时候自己辛苦建立的一切都将彻底消散。
而后面那句直白的威胁,也不过是这位老元帅为了确保自己会答应而设置的一个保险罢了。
在救命之恩和牢狱之灾及生命威胁三重条件的限制下,除非他和对方一样迈入了冠位境界,足以凌驾于帝国大多数法律至上,否则的话,他就只能乖乖伸出援手。
但可惜的是,他在魔法之道上的天赋,只够他勉强维持在超位魔法使的层次,哪怕到正式抵达死亡的永恒前,恐怕连触摸冠位的门槛都做不到。
“真是,让人无奈……”
唐纳暗暗叹息一句,旋即他便一脸复杂地将手中的信件折叠,并重新放回自己的口袋。
接着整个人便躺在座椅上闭目沉思起来,左手的食指不时敲打在车窗的把手上,仿佛在思考一些事情。
事实上,对于今天革新派能够力压守旧党,完成最后逆转一事,其实也有些超出了他本人的预料。
无论是魔王军三十六名议员统一的反对投票,亦或者西境派系之外的中立派成员同样投出反对票的行为,都显得有些反常,且不合常理。
毕竟,在过去的时候,按照他的印象来看,这部分群体,是从来都不会在这种重大决策上进行单独站队的。
可如今无论是魔王军,还是中立派成员,甚至是西境派系内部也以前所未有的统一票型投出了反对票的行为,都让唐纳感到有些惊讶,甚至是不可思议。
“所以,这背后,是那位帝国新晋总督的手笔?”
“还是说,是那位威廉陛下的安排呢?”
唐纳缓缓睁开双眼,下意识地看向了皇宫所在的方位,而后整个人不由得陷入了沉思当中。
“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