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一夜时间,按说不至于所有的魂魄都离开了,怎么也会有几个心怀执念的,会在死亡之地徘徊几天。
许源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去现场看看。
戚正启立刻叫了两个手下:“我跟大人一起去。”
……
漕帮分舵就在运河码头上,许源等人赶到的时候,门前守着四个山河司的校尉。
看到戚正启的时候,他们下意识就想上前伸手拦截,但紧跟着他们又看到了许源等人身上的听天阁官服,于是交换了一个眼神,站在原地没有动。
许源看也不看他们,昂首阔步直接闯了进去。
四个山河司校尉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上前阻拦。
等所有人都进去了,戚正启才听到他们在后面小声议论:“这就放他们进去了?”
“听天阁不是祛秽司那些废物,河监大人提前吩咐了,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吧,反正也不会有什么发现。”
戚正启心中一阵恚怒!
但也只是怒了一下。
皇明诡事三衙平起平坐,但实际上山河司在运河事务范围内,永远要压过另外两家一头。
而运河遍布整个皇明,只要山河司愿意,其实一切诡事都可以归入运河事务范围中!
只看当地诡事三衙,谁更强势罢了。
许源在占城那种一家独大的局面,实在是二百年来罕有。
许源当然也听到了这些人的议论——显然他们只是做出了背后议论的姿态,就是故意说给所有人听的。
听天阁是陛下敕命组建,运河衙门方面,也不想直接跟陛下起冲突。
但你想查出什么东西来,做梦!
分舵占地十余亩,在运河码头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极为难得。
从建筑上来看,漕帮颇有资财。
戚正启进来之后便快步上前,主动道:“我带大人去聚义厅。”
分舵的聚义厅在整个建筑的正中央,里面摆着十几张大圆桌,分舵三百多人,全都是死在这里。
但是许源进来之后发现,这里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所有的尸体都不见了。
许源脸色一寒,郎小八当即勃然大怒,转身冲出来,两只蒲扇大手一分,将两个山河司校尉,老鹰捉小鸡一样拎了进来:“尸体呢?”
被拎进来的两个校尉,脸上没有一点恐惧慌张,反而是看好戏的模样:“烧了呀。”
“烧了?”
“不烧难道还等着夜里尸体诡变?”两个校尉一句话怼的郎小八哑口无言。
于云航开口问道:“你们验尸了吗?”
“没有。”两个校尉仍旧有恃无恐:“平昌县没有修安息法的仵作。”
许源看向戚正启求证,后者微微摇头,而后冷笑说道:“平昌县的确没有,那是因为三年前,你们运河衙门将县衙的仵作抢走了!”
这些山河司的校尉,背后显然有卢武平撑腰,态度十分嚣张,对戚正启没有半点尊重:“你乱说话,引起两个衙门打官司,你担待得起吗?!”
“那个仵作自己不想干了,县衙却不肯放人,我家大人只是出面帮人家重获自由。”
“人救出来之后,人家就走了,可没在我们运河衙门待。”
两个校尉你一言我一语,有恃无恐。
许源脸上古井无波,背着手在分舵中慢慢走着,将每一处地方都仔细查看。
经过分舵账房的时候,看到一堆的账册,便吩咐一声:“叫个修算法的兄弟来。”
“是。”于云航立刻去了。
这段时间,他已经把听天阁麾下,所有具备特殊能力的校尉统计出来,这也正是他这个大管家该做的事情。
人都是锻炼出来的,于云航刚遇到许大人的时候,也有些年少轻狂,现在是越来越稳重了。
很快三个修算法的校尉被领来,快速核查账册。
另外四个山河司的校尉也跟了进来,六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卢武平性情乖张跋扈,做事就难免有些糙。
所以他们压根没想到要把账房内的一切账册处理掉!
但他们也很懵:你听天阁查的是诡案,你们查账本有什么用?
难道邪祟还能做假账不成?
六人抱着胳膊站在一边看着,那态度便是:你们查呀,尽管查,看你们能查出什么来。
消息很快也送到了运河衙门。
卢武平端坐在衙门中,听说许源在分舵查账,一边喝着酒一边摇头。
酒是扶桑的大吟酿,精米步合,七垂二十贯。扶桑被征服之后,最顶级的清酒,都流入了皇明。
本地土著不配享受这种佳酿。
卢武平很笃定,查账——许源是不可能查出什么来。
因为漕帮分舵的账册,是专门请了五流算法来做的。
当然是假账。
卢武平也听说了,许源和国公府关系匪浅,若是能请来国公府的账房先生,那自然能看出破绽,但是你听天阁这些粗浅的算法修炼者,显然没那个本事。
“白费力气。”卢武平用扶桑的江户硝子酒杯,喝了一杯清甜的大吟酿,把玩着切面璀璨的酒杯,颇为满意道:“扶桑别的不行,这些小东西倒是很精致。”
而后补了一句:“许源查账不行,就是不知道他的小东西,到底行不行!嘿嘿嘿!”
他招了一下手,外面便走进了两个精壮美男,挨着他的身旁坐下。
……
三个修算法的法修校尉,很快查清了几本账册,便上前一躬身准备禀报:“大人……”
许源抬起手先拦住,然后对蔡星澜示意。
蔡星澜颔首,那六个山河司的校尉顿感不妙,转身想跑——却听到蔡星澜道了一声:“尔等无路可逃!”
六人顿时被困在了一个不存在的牢笼中,根本逃不出去!
而后许源才对三个修算法的手下点头:“说吧。”
三人中为首者道:“大人我们清算了一下,这个分舵,一共有三百一十九人。”
但是祛秽司的报告中显示,死亡人数是三百一十七人,还有两人不见了!
许源还没什么反应,那六个校尉已经是脸色大变,不知想到了什么,急忙喊道:“许大人,快救救我家河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