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周雷子无声一笑,也压低声音道:“不是运气不错,是因为有咱家大人在!
大人堂堂三流,那些邪祟也如同那些野兽一般,天生对于危险有着警觉,它们恐惧大人,早就躲开了。”
房同义和萧景川顿时恍然。
他们想不到这一点,是因为他们之前从未跟随着三流办案。
但与此同时,两人一同看向前方的许大人,眼中流露出一丝由衷的敬佩之色。
许大人堂堂上三流,还亲自办案!
这在北都各个衙门中,都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到了这个水准,必定已经身居高位,几乎所有的具体事务,都会丢给手下去做。
那些大人们偶尔也会亲自办案,但那不过是在需要他们表演一场“躬亲”大戏的时候。
许源听到身后手下们低声的交谈,并没有回头、也没有插嘴。
但实际上许源心里明白,周雷子想错了。
而房同义和萧景川其实无意中猜到了正确答案。
邪祟们有很大一部分,的确是有着野兽一般的直觉,能够预感到危险。
但邪祟的本性中,也有着疯狂的一面。
同样有许多的邪祟,明明感知到危险,但只要让它们嗅到了血肉的气息,它们仍旧会不能自控的扑上来。
给人感觉是,只要吃一口,哪怕是死,它们也不在乎。
亦或是……它们本身也极为痛苦,血肉是唯一能缓解的药剂。
若是死了,也就终结了这种痛苦。
许大人不会在黑夜中,踩到那些伪装的很好的邪祟,当是因为命格所带来的好运!
众人到了西侧,在纸房子外面潜伏下来,看着房子里的烛光,透出两个人的影子。
然后一起目瞪口呆。
纸房子里的两道身影,其中一道已经扑到了另外一道的怀中,瑟瑟发抖!
另外那一道,正搂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他不要怕。
周雷子忍不住嘀咕一声:“难怪这么胆小……”
就连房同义都忍不住讥讽:“卢武平是真把平昌县运河衙门的风气,给带歪了……”
那两个校尉在纸房子里你侬我侬,正方便了许大人行事,他抬起手轻轻朝前一挥,几人立刻猫着腰往水塘摸过去。
到了水塘近前,大家互相打着手势,提醒不要触碰到那些草绳和白骨铃铛。
而后,大家间隔一定的距离,一起朝水塘中看去——
此时的水塘中,安静一片。
今夜的月亮只有半牙,并不明亮,边缘处还有朦胧的感觉,明天可能会有雨。
朦胧的月光下,众人都看到水塘表面,漂浮着一层浮萍。
但是紧跟着,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因为那一片片的浮萍,竟然在水面上不停的蠕动!
霎时间所有人感觉头皮发麻——这哪里是浮萍,这不就是那些尸体心脏中,好像皮肉一样的诡虫吗?!
一只诡虫就能要了一个人的命,而这四亩大的水塘上,密密麻麻的漂了一层,也不知有多少只!
片刻后,许源打了个手势,众人悄然后撤。
周雷子忍不住道:“大人这么多……”
许源抬起手,让他噤声。
周雷子有些不明所以,却见许大人指着不远的的纸房子:“你们看。”
纸房子上,已经没有了人影。
不仅是距离他们最近的这一座,其余三座都一样。
萧景川失声道:“他们去哪儿了?”
刚才几个人距离纸房子也不远,如果出了什么变故,或者纸房子里的校尉溜出去,不可能瞒得过三流的许大人!
许源招了下手,众人便跟着他到了纸房子外,轻轻推开纸房子上的窗户朝里一看——里面的两个校尉,互相拥抱着倒在地上睡得正香!
另外三个纸房子已经不用看了,必定也是同样的情况。
房同义疑惑道:“这些诡虫一出现,他们就陷入了沉睡?”
周雷子猜测:“是那些诡虫释放了某种令人入睡的毒气?”
萧景川更疑惑:“可我们为什么没事?”
许源看向张猛,以眼神询问。
张猛立刻摇头:“大人,空气中没有毒气。”
许源没有说话,又带着大家,去了另外三口水塘。
每一口的情况都一样,水面上飘满了那种诡虫。
许源又抬起头来,望着四口水塘中央的那一根长杆。
顶上火盆中的火焰,不知什么时候熄灭了!
许源暗叹一声,缓缓说道:“事情可能比我们想得更复杂。
漕帮豢养邪祟,应该是早就出了大乱子!
只是漕帮和本地运河衙门,都不知道罢了!”
顿了一顿,许大人接着说道:“卢武平心脏里的那只诡虫,可能并不是从他那两个相好的身上爬过去的。
而是早就藏在他的身体里了。”
许源又看向纸房子:“这些校尉也一样!”
“啊!”周雷子几人失声惊呼,但仔细想一想,又觉得自家大人猜的很可能准确!
许源白天的时候,用“望命”去看卢武平,但是只看了卢武平一个人。
“望命”范围的大小,当然由施术者自己控制。
可以大范围、也可以只针对一个人。
“当时如果将范围扩大,一起看看卢武平身边那些人,那个时候就能发现异常。”许源暗道一句。
但是现在也不晚。
许源打开“望命”,从纸房子的窗口朝内看去。
地上那两个互相拥抱,甜蜜美梦的校尉身上,有两道清晰的“白命”。
而就在这道命旁边,还有一条细细的邪祟命。
两者的关系,就好像大树和缠绕在树身上的毒藤!
许源又去看了另外三个房子,里面的校尉都是同样的情况。
所以这些诡虫一出现,校尉们就陷入了沉睡。
而许源等人不受影响。
许源重新来到水塘边,静静地望着那些诡虫。
诡虫们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躁动,互相追逐着,许源皱起了眉头,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周雷子凑上来,询问道:“大人,这些虫子……在干什么?”
“jiao pei!”许源沉声道:“然后产卵,用不了多久,就会孵出更多的诡虫!”
“啊!”周雷子吃了一惊:“那咱们怎么办……”
许源冷笑一声,忽然朝天一张口——呼!
腹中火滚滚而出!
熊熊火焰在天空之上,迅速地扩张成了一片火云!
火云的范围极大,盖住了四口水塘。
而后火焰一分为四,猛地往下一压,各自落入四口水塘!
“吱吱吱!”诡虫凄厉怪叫起来。
火焰中传来炒豆一般哔哔啵啵的声音,是那些诡虫被烧死,爆开的声音!
许源冷酷而坚决道:“将它们全部烧光!”
杀了这些诡虫,很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
那些心脏里已经寄生了诡虫的人,包括卢武平在内,可能都会死!
但是许源不会姑息。
这些诡虫如果进行一次繁殖,数量就会暴增!
未来造成的破坏不可估量!
三流的腹中火落下那一刻,许源感觉到水塘中的这些禁制,对火焰产生了一些抵抗。
但水准相差太多,一捅就破,没有起到什么阻碍作用。
这说明漕帮当年布置的禁制,不只是防着邪祟逃出去,也防着什么人、或是什么东西进去!
许源对于腹中火的控制极为精妙。
火焰只烧死了水面上的那些诡虫,甚至连下面一滴水都没有蒸发。
而在火焰落下之后,许源就转身走向了一座纸房子。
房子里,那两个校尉仍旧睡得很香甜。
一直到水塘里所有的诡虫,都被烧成了灰烬,他们也都安然无恙。
许源暗暗庆幸,却又疑惑:“怎会如此呢?”
许源重新回到了水塘边,目光注视着水塘中,仿佛要穿透黑沉沉的水面,看清下面隐藏的那些邪祟!
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有一只能够操控所有诡虫的母体。
而且母体具有很高的智慧。
它控制了那些已经寄生在人体内的诡虫,没有引发连锁反应。
许源正要将腹中火下压,继续烧干水塘,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卢武平急怒交加的声音,大喝道:“许源!你要干什么!”
许源转身,便见卢武平带着一群人飞奔而来,每个人腿上都贴着字帖。
许源打开“望命”一眼看去,毒藤一般的邪祟命,紧紧地缠着他们每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