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他游目四顾,看清了眼前的情况,却也是一愣。
他们的意识被困在“灵霄”的这段时间,许大人可不只是帮他们捉出了诡虫。
许大人直接把四口水塘烧干了!
将那只母体揪了出来!
许源担心,提前把这些家伙放出来,自己要对水塘下手,这些家伙又要叽叽歪歪。
自己已经将他们体内的诡虫清理掉,但是自己没办法证明这一点。
就怕这些家伙不放心,拦着自己不让动手,一定要想办法先确认他们自身没有危险。
四口水塘一共养着六十一只邪祟。
加上跑掉的那一只半鬼,共计六十二只。
还有四十多只活着,有四只被皇城司秘制的枷锁铐住。
剩余的都被一根绳子捆住。
听天阁现在用的各种匠物,都还是从皇城司带出来的。
房同义和萧景川两人身上就带了四个枷锁。
剩下的就只能用许大人的兽筋绳先绑成一串——效果比那些匠物枷锁还要好。
有一只像是坛子一样的怪异,躺在众人面前。
它已经死去。
身体下方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腔孔。
卢武平问道:“这就是母虫?”
许源点点头:“是漕帮养的吗?”
卢武平回头看了一眼,喊来一个手下:“这是我平昌县运河衙门的典吏龚双林。”
龚双林立刻躬身对许大人抱拳行礼,而后道:“漕帮养的那些邪祟,下官都认识,其中并无这一只。”
许源微微皱眉。
漕帮的人都死了,魂魄也无处可寻。
也就查不出这诡虫的来历了。
许大人此时心情不美好,忽然一歪头,眼神不善的盯着旁边的龚双林:“漕帮养的邪祟,你为何都认识?”
“呃——这……”
龚双林冷汗下来了。
这事情不应该是大家心照不宣的吗?
这一块就是我罩着啊。
每年分给河监大人的钱,也是经由我手送出去的。
许大人救了我们所有人,我以为现在大家是自己人了……
许源冷哼一声:“你既然这么了解漕帮水塘里的这些邪祟,那这诡虫的母体究竟是从何而来?”
他指着龚双林的鼻子,喝道:“你要是交代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本官就拿你下狱,你去跟陛下交代,你如何从漕帮养邪祟赚的银子里分钱!”
“啊——”
龚双林吓得两股战战,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卢武平下意识想要开口说情,嘴唇刚一动,就被许大人一个凶恶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卢武平一缩脖子,心说老龚啊,这次你自求多福吧,咱……实在不敢开这个口啊。
要是开了口,这许煞神连我一起收拾。
他这辈子最怕的人是他姐夫,现在还得加上一个许源。
许源来平昌县短短一天时间,但卢武平感觉自己这一条地头蛇,已经像是面团一样,被许大人捏瘪搓圆,反复揉搓了好几回……
他此时在许源面前,是真的心虚。
卢武平不敢开口说情,龚双林是真的绝望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叩首道:“许大人,是我鬼迷心窍,贪心不足,收了那些扶桑人的银子,但我本以为只是养邪祟,多养一只也没什么啊,我是万万没想到……”
卢武平听到一半,已经是神色大变,一股怒火从心口直冲顶门:“你说什么?这是你搞回来的?”
这东西差点把卢武平也给害死了!
卢武平冲上去照着他后背就是狠狠一脚!
啪的一声把龚双林踹的一头撞在面前的地面上,鼻子嘴巴全都磕出了血,两颗门牙崩飞!
“老子弄死你——”卢武平还要上去弄他,被许源抬手一按——卢武平就动弹不得了。
“扶桑人?”许源询问。
“是啊……”
龚双林招供,完全是意外之喜。
许大人本来只是心情不美好,恰好这个不干人事的龚双林又撞在枪口上,许源就想拿他出出气。
原本许大人还准备继续从漕帮入手,查一查他们在河中捕捉邪祟幼崽的情况,看一看能否有所收获。
没想到龚双林竟然被许大人一吓唬,就招了!
……
天亮之前,许源已经把诡虫母体的来历完全搞清楚了。
许大人借用了运河衙门的大堂,他端坐大堂之上,这位子原本的主人卢武平,老老实实的坐在了许大人的左手边。
龚双林跪在下面,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的经过说了。
他是真的不敢有半点隐瞒。
不光是卢武平,还有另外好几十人,平日里都是“兄长、贤弟”互相称呼的好同僚,这会都站在大堂两侧,跟卢武平一样用杀人的目光盯着龚双林。
要不是你这个狗东西,我等何必在鬼门关前走一遭?
而且还欠了许大人一个天大的人情。
龚双林家住在哪里、家里还有几口人、外面还有几个私生子,这些人都是一清二楚。
所以不需要上刑逼供,龚双林麻溜的全说了。
那群扶桑人是半年前找上龚双林的。
扶桑和高丽被征服之后,在皇明中地位低下。
扶桑人还好一些,他们的匠人手艺精细,佩刀、折扇、等等工艺品,都可以卖到皇明来。
扶桑人也能出海,可以去皇明人的商船上做水手。
什么?你说扶桑人为什么不自己买船出海?
呵呵,你怕不是不了解我皇明东南士族!
那些船其实都是扶桑人自己买的。
但你得挂靠到皇明有功名的士子名下。
否则保准你出一趟海赔一趟。
高丽人就比较惨了,只有两条路,要么进山挖老参,要么生女儿养大了卖给皇明人。
那群扶桑人找上龚双林,一开始其实根本没资格见到龚双林,是从龚双林门下的一个老仆开始。
一路用银子堆上去。
见到龚双林之后,扶桑人告诉他:这是一笔很好的生意。
这种诡虫繁殖力极强,生下来的小虫子,长到了三年之后,杀死晒干,研磨成粉,能够壮阳!
我扶桑的贵人们——当然了,对于皇明的上民来说,他们也是贱民。
他们都说这种“诡药”非常有效!
龚双林一开始不信,然后扶桑人先是送上了一小盒,请龚大人试用。
龚双林已经四十多了,老妻年老色衰,但他还娶了四房小的。
外面还有两个相好的。
龚大人年轻的时候,也是龙精虎猛过的,但是现在……岁月不饶人啊。
于是在某个被嫌弃的夜晚,龚大人服用了这种诡药,顿时让戏子出身、最年轻、小腰最能扭的那个姨娘,嗷嗷告饶了半宿。
龚大人彻底信了!
然后说着说着,就牵扯到许大人身上了!
因为北都这半年来,“角雄”相当的热销!
龚大人一瞧这市场大啊,我们这诡药如果能够如期上市,必定能够和角雄分庭抗礼!
他就应下了这事。
和扶桑人约定好,每个月五百两银子,帮他们豢养这种诡虫。
龚大人还暗中嘲笑扶桑人:你们也是天真,这么好的诡药,等到了年份,本大人要是能让你们拿走一只,本大人跟你们改姓“龟田”!
听天阁的人看着龚双林,忍不住连连摇头。
你觉得你精明,没想到人家扶桑人更狡诈!
许源以前也曾遇到过,时至今日仍旧谋划着所谓“复国”的扶桑修炼者。
但根据祛秽司内部的卷宗来看,这些扶桑人数量其实已经很少了。
毕竟他们以前被红毛番欺负,现在归入了皇明版图,对外他们就可以骄傲的自称“皇明人”,去欺负红毛番了。
所以这些扶桑人这么做的真实目的,现在还不好判断。
许源便问龚双林:“这些扶桑人,每个月如何向你付钱?”
“他们每个月都派人来,一来是把银子送来,二来也要看一看这些诡虫养的如何了。”
许源又问:“下一笔钱什么时候送来?”
龚双林算了一下:“就是两日后。”
“直接送到你府上?”
“是的。”
许源点点头,吩咐道:“安排下去,将咱们的人扮做漕帮帮众,县内和码头上,一切恢复正常,务必不能让这些扶桑人看出破绽!”
“是!”
龚双林连连叩首:“许大人,我愿意配合,只求大人饶我一命!”
便在这时,忽然有运河衙门的差役,从大堂侧门出现,朝里面张望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卢武平没好气骂道:“滚进来,有什么事情就说!”
许大人都看见了,你还遮遮掩掩,许大人该怎么想?
那差役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小心翼翼说道:“大人,谢季言和荣黑两人不见了……”
谢季言和荣黑,就是卢武平那两个相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