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母娘娘又等了一天。
不对劲!
那小子很不对劲!
虽然说她这“身躯”刚刚成型,多几天时间更加稳定。
但她不能在陆地上耽搁的时间太长。
多等了许源这两天时间,她这具身体越稳定,也就越觉得不舒服。
但就此顺着运河游入大海,她又不甘心。
有仇不报,不是本尊的性格!
她犹豫再三,终于没忍住,决定试探一下:我小心一些,应该不会被那家伙抓住机会!
于是整个临海县所有人,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双眼,双耳,一片炽热!
这种炽热并不舒适。
邪祟遍地之前,皇明也有许多关于神明赐福的记载,其中有不少人的感受是,仿佛置身于温泉之中。
那是温暖舒适。
但是临海县这些信徒的感受,却是有烧红的烙铁猛地按在了自己的双眼上,直刺进了自己的耳孔中!
水母娘娘的能力一开就收。
这种炽热的感觉一闪而逝,但县中的每一个人,都痛苦的闭上双眼,眼珠红肿泪水横流!
双耳中一片嗡鸣,好长一段时间,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水母娘娘在这一瞬间,接收到了全县每一个人在那一瞬间看到的听到的一切信息。
这些信息无比庞杂。
包含了每一个人眼中看到的全部细节,细微到了每一片树叶上清晰的叶脉,每一件衣服上布料的纹理,每一张脸上的毛孔!
也包含了每一个人听到的全部声音。
这些声音中,通常人们会自动过滤掉其中各种背景杂音。
但这些杂音也全都在水母娘娘的意识中,被详细地区分出来,分别来自于什么:虫儿的鸣叫、鸟雀煽动翅膀、远处的叫卖、周围人行走的脚步声等等。
如此庞杂的信息,如果是同时送入某个人的脑海中,当场就会将这个人冲击成一个傻子。
但是水母娘娘轻而易举地全部接收,并且细致地在其中进行搜寻,找到一些可疑的地方。
很快,水母娘娘就有所发现,然后不由得暗骂一声:“这奸诈的小贼子!”
她在临海县的边界上,发现了一些线索,而后通过附近的好几个人不同的视角,拼凑出了一个不算太完整的画面。
但从这个画面中,看出许源和秦都,就躲在县界上,探头探脑的朝这边张望,似乎是想进来但又有些顾忌。
这两个家伙躲藏的地方,乃是进入临海县最重要的一条官道。
官道宽阔,往来行人较多。
一支支商队赶着大车经过。
路边有茶摊也有食肆,在这里歇脚的人不少。
那两人都是三流了,竟然不顾身份躲在了一个食肆后面的树林里,借着树木遮挡身躯,鬼鬼祟祟的!
但是只要找到了他们,水母娘娘便暗自冷笑,这次看你往哪里跑!
水母娘娘想了想,将自己庞大的身躯无限拉长,在水底变成了一条长蛇!
古籍记载,巴蛇吞象,三岁而出其骨。
水母娘娘现在的状态,比起那传说中的巴蛇也不遑多让。
她现在的身躯太过庞大,随意在运河中行动,太容易兴起洪水,只能这样处理。
水母娘娘暗叹一声,对许源是越发地咬牙切齿了。
若非损失了两尊血肉神像,自己对身躯的操控便能得心应手,可大可小。
现在却难以缩小,容易崩溃,还需要再稳固一段时日。
现在只能这样处理了。
长长的身躯在水底游动,仍旧在河面上荡起了一层层的大浪。
河上大小船只摇晃不止,不少船工猝不及防的摔倒,顿时惊呼一片。
虽然他们常年跑船,经常遭遇河中邪祟作怪,却恰恰因此,他们更明白这其中的危险!
真要有大邪祟忽然从河中钻出来,他们必死无疑。
大家都说整个运河有运河龙王镇压,那些邪祟有所收敛,不敢太过分。
但其实真有邪祟毁船食人,便是事后运河龙王或者运河衙门真的斩杀了那邪祟,死的人也救不回来了。
他们满头冷汗,紧紧盯着周围的水面。
好在是那一股诡异的怪浪之后,一切平静了下来。
但是也有人站在船尾,看到了那种怪浪一路远去,却是更加惶恐:从怪浪的规模来看,水下这东西,大的不可思议啊!
水母娘娘一路到了县界附近,从距离官道最近的河边,将一颗脑袋伸了出来。
皇明的官道和运河之间的关系,也有些拧巴。
大部分的官道,并不和运河并行。
这源自于皇权和运河龙王之间的暗中竞争。
但官道的体系,又不能真的脱开运河,所以官道总还要汇聚到那些大码头上。
县界这边没有码头,河道和官道之间,就还有一定的距离。
水母娘娘先是浅浅的伸出头——她这个浅浅伸出来,也有三四丈了。
但因为地形的缘故,根本看不到县界那边的食肆。
水母娘娘慢慢又伸出来一点、再伸出来一点……
没多久就出现了一副无比诡异恐怖的场面:河水暗绿,波光粼粼,一条一丈多粗,漆黑的东西,笔直伸出河面,高高竖起足有二十丈!
顶端生出了一圈怪眼,望向了四面八方!
水母娘娘终于看到了七八里外,县界边的那座食肆。
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
就在不久之前,水母娘娘施展那一道诡技的时候,许源和秦都正躲在食肆后面。
临海县所有的信徒忽然眼睛和耳朵同时炽热——许大人的“百无禁忌”命格也跟着反应。
水母娘娘的这一道超大范围的诡技,顿时让整个县中侵染度瞬间暴增。
好在是持续的时间极短,否则必定全县生灵诡变!
但“百无禁忌”这一下,却让许源敏锐的猜测到了一些东西。
当命格的光芒散去,许源一把拉起秦都:“走!”
两人飞快的冲出树林,窜到了临县去。
隔壁是章留县,同样有大批民众信仰水母娘娘,只是没有血肉神像。
水母娘娘没有找到人,心中不免狐疑:去县城了?
水母娘娘便沉了回去,又悄悄游回了原处,守着大庙潜伏下来。
可是等一阵子,大庙那边毫无动静。
水母娘娘有些不耐烦了,又一次发动了诡技。
这种事情,只要破了戒,很快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这一次将所有的信息收集回来后,水母娘娘将关注的重点,放在了县中,尤其是大庙附近。
但这些地方根本不见许源的踪影!
水母娘娘正烦躁,忽然又从另外一处县界,发现了许源的蛛丝马迹!
“这狗贼!”水母娘娘恼火不已,发誓这次一定要抓住那家伙,把他一口口的咬碎吃了!
她又在河道中,带起了一道道让船工们心惊胆战的怪浪,游动到了那一处县界附近,结果又和上次一样,根本不见许源的踪影!
水母娘娘隐隐明白了什么:“耍我?”
水母娘娘这次不回去了,等候了一阵子之后,第三次释放了诡技。
这一次重点关注的位置,就是所有的县界。
果不其然,在往南十几里外的县界,发现了许源的踪迹!
“哼!”水母娘娘冷哼一声,心中略一思忖,便毫不犹豫的发动了第四次诡技!
这一次,她将诡技的乏范围,扩大到了章留县。
她已经摸清了许源的行动规则,这小混蛋就是在逗弄本尊!
所以诡技的范围只囊括了章留县与临海县交界的区域。
并非不能直接笼罩整个章留县,但这样做更省力更高效。
水母娘娘的一切能力的根本,便是“万诞种”。
她这一门诡技乃是介入所有信徒六识中的眼识和耳识,其根本当然也是万诞种的万灵皆可的能力。
对象越多,当然就会越吃力。
果然这第四次诡技,就发现许源退入了章留县另外一处县界后。
水母娘娘已经可以确定,许源有某种能力,可以感知到自己的诡技。
所以每一次诡技发动,他都快速地转移位置。
水母娘娘没有急躁行动。
这具身躯虽然是新的,但是她的存在其实十分古老。
她耐心地顺着运河,朝着许源的方向移动。
并且根据之前几次发现的踪迹,预判许源下一步可能出现的位置,提前埋伏在距离最近的运河中。
而后她准备发动第五次诡技——这一次的诡技,范围限制在一个较小的的区域,不再囊括整个临海县。
水母娘娘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找到许源,然后立刻出手!
绝不给那小子逃脱的机会。
水母娘娘极有信心,这一次可以痛快复仇!
甚至只要吃了许源,那么之前的损失都可以弥补回来!
她不由得分泌出大量的口水。
结果一不小心,哗啦一声口水泛滥,大量剧毒的口水从她的身躯中泄露出来。
现在这副身躯还需要进一步稳固,因而现在其实还没有固定各种器官,包括口鼻之类。
因而口水并不算是从“嘴”里泄露出来的。
河中大量鱼虾瞬间死亡。
翻着肚子漂上了水面,密密麻麻的铺了一层。
这让水母娘娘觉得很丢脸。
有点像老年人身体不能自控失禁的羞耻。
“都怪那个该死的贼子!”
她又骂了一句,若不是他,自己的身躯应当完美无缺!
她的怒火再次剧烈翻腾,当即便要动手——
但她忽然魂魄一震——漫长的存在岁月,所累积下来的诸多能力中,有一种从遥远的本体,传来了清晰而强烈的示警!
水母娘娘立刻压住了这具身躯,警惕而缓慢的从水中伸出头来,朝着四周张望。
危险来自何处?
她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红色光芒。
一瞬间催动了三种探查诡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