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源回到嘉宁府的时候,两位大人带着手下大小官员,出城三十里相迎!
旌旗招展、锣鼓喧天!
许源还没到,两人的捷报已经分别发往了朝廷和运河总署衙门。
其实所有人都明白,老母会绝不是这样就被彻底剿灭了。
甚至整个浙省各地,还有大量娘娘庙的存在。
但只要那位水母娘娘真的被赶走,整个老母会必然会从地上转入地下。
只要不被大人们看见,那问题就不存在。
转入地下了,当然就看不见。
等什么时候重新冒出来再说。
江季明和谢赴远还安排了人,从接到了许源开始,沿途每隔五里就放一挂万响的震天红!
两位大人迎接许源的队伍,从南城门进入,沿途热热闹闹,喜气洋洋。
南门后的大街上,有半条街都是乔家的。
乔戎和堂弟乔回便坐在临街的一座书画院楼上。
偌大的房间内,四壁挂着多张字画,有前朝大家的真迹,也有本朝才子的手书。
两人面前的长案上,摆着清茶和点心。
窗户开着,但角度正合适,两人能看到下面街上的一切,但是从下面看不到楼上的房间。
街道两边挤满了人,这其中一部分是不明所以,挤过来看热闹的,还有一少部分,是江季明和谢赴远安排的,许大人一到立刻发出一片欢呼称颂之声。
乔回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讥讽道:“沐猴而冠!”
乔戎面色平静,双眼古井无波,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手中的茶杯,和天子贡品御瓷,出自同一个窑口。
这一只杯子的价格,就已经超过了这府城中九成人的全部身家。
没办法,乔戎就是喜欢这些玩物。
乔回见大哥不吭声,有点沉不住气,往前坐了一些:“大哥,咱们该怎么办啊,娘娘败退,朝廷和运河衙门必定会大肆清剿老母会,真要追查,咱们做的那些事情藏不住的,一定会查到咱们身上!”
乔回不怕朝廷,他怕的是运河衙门。
乔戎淡淡瞥了他一眼。
有些事情,乔回没资格知道。
但乔家在老母会事件中牵扯极深,乔戎隐隐也有些猜测。
但绝不能跟任何人泄露半点。
“放心,”乔戎笃定十足道:“乔家倒不了。”
乔回眼睛一亮:“大哥你还有安排……”
乔戎放下茶杯:“不该问的别问。”
“是、是。”乔回心中踏实下来,又看向下面,那正在顺着街道远去的迎接队伍,又是一歪嘴角,嘲弄道:“一群跳梁小丑,还真以为他们赢了?”
乔戎起身来:“走吧,回家。”
乔戎之所以一点也不担心,是因为家中密室浴池里,那东西还好端端的存在。
只要那东西没有消失或者死去,就说明乔家的宝没有押错。
乔戎坐在一辆低调的马车中,心中却也升起了一丝疑惑: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乔戎原本以为,那东西便是水母娘娘的一部分。
但是水母娘娘已经逃了。
而且从那三县中传回来的各种消息分析,水母娘娘融合了多具血肉神像。
若这东西真是水母娘娘的一部分,必定早就被收回去了。
但如果不是水母娘娘的一部分,它又会是什么呢?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外面的车夫低声禀告道:“老爷,二管家来了。”
“让他上来。”
二管家有些气喘,他是从家里骑马一路疾驰而来的。
城内不准纵马驰骋,但一个二管家,就能无视这种戒律。
乔家在嘉宁府就是有这样的牌面!
“老爷。”二管家道:“知府大人派人来催了好几次,请您去花冠楼,参加许大人的庆功宴。”
二管家暗暗观察老爷的脸色,猜测老爷是不是把这事情忘了。
但是没敢问。
乔戎没有忘。
昨天一封谢赴远和江季明联名的帖子,送到了乔府上。嘉宁府中身份最高的两位,广邀城中士绅,在花冠楼大摆宴席,为许大人庆功。
城里谁敢不给面子?
但乔戎偏就不给。
他这不是不给两位主官面子,他就是不给许源面子。
所以乔戎没有让家人去给两位大人回信。
但谢赴远和江季明大约是没料到,自己两人联名,居然还真有人不来。
所以今天就派人来催促了。
“你去回个话,就说……”乔戎略微停顿,本想托病,但想到刚才那队伍招摇过市的样子,心中便升起一股不喜,临时改了主意,更加激进道:“就说老爷我有事在身,不能出席,万分遗憾。”
“这……”二管家一阵迟疑。
哪怕你说是病了呢,不能出席也能说得过去。
你直接就说我有事,那就真是太不给面子了。
乔戎眼神一冷:“嗯?”
二管家急忙道:“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去说。”
乔戎一挥手,二管家急忙下车去了。
乔回嘿嘿笑道:“大哥你做得对!北都来的怎么了?知府跟河监又怎么样?
这嘉宁府中,咱们乔家就是地头蛇、坐地虎!
这回就让他们知道,咱们想不给他们面子,就可以不给他们面子!”
乔回心里也憋着一股火。
谢赴远和江季明要给许源庆功,庆什么功?
老母会被捣毁了,乔家断了多少的进项!
那都是钱!每年数百万两白花花的银子!
你以为搞这个会那个教,真是因为虔诚?这里边都是生意!
乔回每年也能从里面贪墨几十万两。
许源赶走了水母娘娘,这些进项还能剩下一成就不错了。
就说那些去赴宴的,至少有一半脸上笑嘻嘻,心里暗骂娘。
老母会能发展到这个地步,暗中推波助澜的,可不只乔家一个。
花冠楼上下三层,都被两位大人包了下来。
楼上楼下,身份地位高下分明。
许源被众星捧月,不停地有人上来敬酒。
喝着喝着,许源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然后悄悄回头一看,心里嘀咕一声:“大福呢?”
这傻鹅一直都跟在自己身后的,这会儿跑哪儿去了?
难道是因为人太多了,所以躲出去了?
又有人来敬酒,许源微笑应酬,也不用去担心大福,无论如何大福都不会吃亏。
但是这一轮酒喝完,许源忽然脸色一变,暗道一声不好,蹭一下就站起来,直奔窗户而去。
……
马车已经快到乔府大门前了。
乔戎在车上教导堂弟:“我不去赴宴,并非意气用事。”
虽然真有点意气用事,但绝不能跟堂弟这么说,还得表现出自己老谋深算的高深来!
“水母娘娘被赶走,老母会必将没落,谁都知道咱们在背后支持老母会,这个时候我们万万不可露出怯懦或是虚弱的样子。
否则谢赴远和江季明那些人,就会变成秃鹫扑上来,啄食咱们家的血肉,养肥他们自己!”
乔戎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但强硬的姿态也要把握尺度。谢赴远和江季明接下来肯定会不断试探咱们,咱们也得沉住气,万一做的过了,真的变成正面冲突,对咱们同样不利。”
他总结道:“总之你记住,这个时候的要诀就是八个字:不卑不亢,软中带硬!”
乔戎似懂非懂,但一副受教的样子。
忽然,就听见外面府门前有人大喊:“那是什么东西?”
天空中,传来一阵阵急促的羽翼破空声。
接着便听见府中有人在大喊:“快打、快打!”
但先一步的,却是一阵琉璃鸾凄厉的啼鸣声!
乔戎脸色一变,那些琉璃鸾可是他的心头肉!
他立刻拉开车门跳出来,抬头往空中一看,顿时目眦欲裂!
只见晴空之上,一大群怪鸟,正对着自己的院子俯冲而下。
这些怪鸟身上附着五颜六色的奇怪羽毛,核心处藏着一团碧火。
自己的琉璃鸾腾空而起,但是两群鸟一接触,琉璃鸾便哀鸣着四处逃散!
这些碧火怪鸟也很奇怪,居然不用火去烧琉璃鸾,但只是一个冲撞,琉璃鸾便抵挡不住。
而后这些怪鸟追着自己的那些心肝宝贝,疯狂从它们身上拔下漂亮的琉璃色羽毛,黏在了自己身上!
“唳——”
一声嘹亮而愤怒鸟鸣炸响,六流的鸟王羽毛炸开,从院子中冲天而起——
忽然,一道白影横着冲来,咚的一声撞在了正在升空而起的鸟王身上。
那头鸟王的体型,比一般的琉璃鸾大了至少四倍,却被这道白影撞得直接横飞出去,翻滚着往下摔去。
而那道白影,却十分笨拙地用力拍打翅膀,却飞的是歪歪扭扭。
它昂昂大叫着,竟然是一只肥硕的大白鹅!
它伸出两只大脚蹼,在半空中便对着翻滚摔落的鸟王,啪啪啪的连抽了好几巴掌!
直抽得鸟王晕头转向,哀鸣声声似乎是在求饶。
大福却还在昂昂大叫,呼唤诈戾雀妹妹们快来,我把这家伙压住了,你们看上哪只羽毛自己拔。
一群诈戾雀争先恐后的飞过来,鸟王还没滚落到地上,就被彻底的拔秃了!
乔戎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顶门,什么理智都被怒火烧得一干二净!
“许源!”
“谢赴远!”
“江季明!”
“我跟你们不共戴天!”
乔回看到鸟王凄惨的模样,忍不住直缩脖子,接着便看到大哥咆哮一声之后,什么也不顾了,狂奔向花冠楼的方向!
“大哥!”乔回急忙拉住他:“不卑不亢,软中带硬啊……”
乔戎一脚把他踹开:“我软你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