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梦落地的位置,就在乔戎的院子里。
这里的损毁是最严重的,所以听天阁的校尉们暂时略过这院子,先在乔府其他各处搜查。
听天阁的基本盘是许大人从交趾带来的众人,但百户以下,都是皇城司的老油子。
这些人办案的本事可能差了点,但是栽赃陷害、牵连构陷那可是手到擒来。
经验丰富,能办的滴水不漏。
原本大家怀里揣着各种假造的证据,准备放进乔府,然后再自己搜查出来。
但没想到进去随便一搜,到处都是罪证!
兼并土地、草菅人命,这些都是轻的。
在乔回的院子里,搜出来了好几个账本,记录的都是乔家跟老母会的银钱往来!
以及更多的文书,上面记载着乔家利用老母会崛起,进行商业活动获利的全部过程。
别怪乔回太傻。
实在是银子太多了,跟乔家勾结的老母会的庙公、神职人数太多。
不专门记录下来,账目算不清楚,乔回也记不清楚那些人。
大批的证据迅速地被校尉们贴上封条,派人严加看守。
等到整个乔府都搜查得差不多了,众人才走入了乔戎的院子。
只看到废墟中,到处都是破碎的邪祟肢体。
偶尔在砖头缝里,还能找到三十六面铜镜的碎块。
这些碎块都成了校尉们的福利。
虽然碎了,但卖给丹修,还能从中提炼出好料子来。
因而也能卖个不错的价格。
校尉们的福利当然不止这些。
搜查整个乔府的时候,他们难免暗中出手,私藏了一些银票、珠玉首饰之类。
许源也不要求他们绝对的清廉。
只要不太过分,而且用心做事便好。
但是很快带队的于云航,就发现了一座密室。
即便是在小梦那样猛烈的撞击之下,密室内部仍旧是完好无损,被某种诡秘的力量保护着。
于云航只朝里面看了一眼,顿时从双眼开始,便被一片漆黑侵染!
首先是一双眼珠,从瞳孔到眼白,彻底变成了一片漆黑。
而后更是从眼眶向整个面孔蔓延。
于云航整个人呆滞,保持着向内张望的动作,一动也不能动!
忽然,一只大手,揪住他的后脖领,一把将他向后扯去。
而于云航身上的那种漆黑,和密室中的黑暗,却是互相勾连拉扯,不让那只手,将于云航救走。
秦都大怒,一声怒吼宛如虎啸山林,顿时将那些黑暗震退。
秦都手中再次发力,于云航呼的一声被拽了出来。
他脸上的那种漆黑迅速退散,却是心有余悸,急忙跟秦都说了一句:“秦大人,劳烦你守住此地,别被里面的诡东西跑了!
我这就去请大人!”
“好!”秦都一摆手,双眼紧盯着密室里面。头顶上放着银光,如临大敌。
许源赶到的时候,秦都仍旧是这副模样。
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
于云航喊了一声:“秦大人,可以让开了。”
秦都没有回应。
于云航隐约感觉不妙,回头看向许源。
许源眼神微凝,秦都的状态很不对劲!
外人看不出来,或者说水准不够的人看不出来。
他这是被对手的气机牵引住了。
而且对手的实力,一定是远超于他的。
秦都是不知不觉得陷了进去,然后便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他会感觉到,自己只要一动,迎来的必定是对手雷霆万钧的可怕攻击!
自己绝不可能接下这一波攻击。
许源便问于云航:“你在这密室中,究竟看到了什么?”
于云航心有余悸:“漆黑如墨的一种东西,便是大人的鬼童子,在水母娘娘的大庙后院所看到的那东西!”
许源点了点头。
这也是乔家勾结老母会的铁证——但多这样一个还是少一个,已经不重要了。
许源会嘉宁府之前,已经出手捣毁了临海县的大庙。
大庙后院地窖中,那些神职们融合而成的,那种漆黑的东西,自然也被许大人一团“腹中火”烧成了灰烬。
许源本以为,这种漆黑的东西,便是水母娘娘的本体。
但是烧了大庙后的那东西之后,又发现自己的判断似乎并不准确。
而大庙后的那东西,虽然实力不俗,却绝不可能让秦都陷入这种状态。
而武修一旦陷入了这种状态,便是许源动用二流的《化龙法》,强行将秦都替换下来,也会让秦都心神俱震,魂魄和肉身都受到剧烈的创伤。
而里面那东西,跟水母娘娘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许源不能在它面前暴露《化龙法》。
但如果只用三流的丹修,秦都也是三流,还真未必就能把秦都救下来。
许源眼神动了动,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从怀中掏出了一件东西。
……
秦都一声虎啸般的怒喝,震退了密室中的那东西,救下了于云航之后,当然是很有信心的挡在了密室门口。
他也像于云航一样看到了密室中,那浴池中漆黑的东西。
那东西在水中缓慢地蠕动,露出了一双眼睛。
它的姿态和眼神都透露出一种放松和轻蔑。
但……秦都完全看不出来。
秦都只是瞪着一双老大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东西。
我答应过于云航,那就绝不能让这东西跑了!
池水在不知不觉中,也变得一片漆黑,好像粘稠的墨汁。
密室中的一切,全都变成了一片漆黑!
这种漆黑也随之朝着秦都身上蔓延。
秦都水准高,不是于云航。
所以秦都催动三流武修的力量,和那种黑暗对抗。
一开始很轻松,但是那黑暗逐渐增强。
秦都不知不觉的陷了进去。
黑暗越强,他的力量也越强。
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到了秦都自身的极限!
而在这种极限下,他全身紧绷,每一块肌肉都坚硬如钢铁!
秦都从未有过这种感觉:自己好像一根被绷紧的琴弦,稍微再有一点意外,自己就要绷断了!
他终于醒悟过来:中圈套了!
我轻松救走了于云航,是这东西让我救走的。
它看中的猎物……其实是我!
但现在已经太晚了!
在这种极度紧张的状态下,秦都的脑子前所未有的灵活起来。
他在等待,那东西再次提升力量,将自己彻底绷断的那一刻。
可惜啊,本来还期盼着,能够跟随许大人去北都,此生混一个二流终老!
没想到刚晋升三流就要……
他的思绪到此处,忽然又是灵光一闪:
不对啊!
那东西怎么不动了!
那东西的力量,就这么稳定在了对自己施加极限压力的程度,再也不往上提升了!
它为什么不杀了我?
就像它刚才不杀于云航一样,它瞄准了后面更大的猎物!
秦都立刻着急起来,更大的猎物是谁?
毫无疑问就是许大人!
秦都当即便想自己绷断——可是他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那东西太可怕了。
恰到好处的控制,让自己处于这种极限状态。
自己现在连自己“绷断”的力量都没有!
秦都心中一片冰凉:不但自己逃不掉,这东西还要谋算许大人!
它到底是什么玩意?!
秦都心里越着急,便感觉时间过得越缓慢。
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煎熬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秦都感觉到,有一种特殊的力量,以一种自己从未考虑过的角度介入进来。
这种力量格外宏大,操纵了某种规则,稳稳当当的将自己替换了出去!
自己莫名其妙地就脱困了,而且并未对自身造成任何的创伤!
秦都庞大的身躯向后倒去。
扑通一声,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了地上,把地面都砸出了一个大坑。
同时他的全身涌出了大片汗水。
刚才那种状态下,他连出汗都做不到。
秦都剧烈喘息,“呼哧——,呼哧——”,胸口不断起伏,全身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但他急切的朝前方看去,吼叫道:“许大人小心,那东西……咦?”
秦都发出一声惊讶。
原本秦都以为是许大人救了自己,他很担心是许大人亲自替下了自己。
因为除了这个选择,秦都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可以救回自己。
但是他的面前,密室门口,并没有许大人的身影,而是一尊庞大的匠物!
这匠物充满了旧匠的那种,古老机关术的厚重风格。
新匠们喜欢把匠物做的银光闪闪,带着十足的力量感。
但旧匠的作品,便是同样庞大,也不会那么扎眼。
“这是什么东西?”
秦都发出疑问,他从未见过这种匠物。
高达五丈,粗壮厚重。
像是一尊宝塔,又像是一个缩小了的坞堡。
“我家老夫人的最新作品。”
许源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几分骄傲:“还没有命名,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
秦都赶紧回头,便看见许大人正站在自己身后,接着说道:“本大人用商法,以这件匠物换回了你。”
秦都神色一变,一翻身跪在地上咚咚咚给许大人磕了三个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