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人不打算亲自折返奇山府调查,那会显得许大人被知府大人和于绍牵着鼻子走。
而许大人手下中,查案方面,许大人最看好的,还真就是张猛。
他天生就喜欢破案,也跟在身边锻炼了很久了,是时候让他尝试独当一面了。
许大人原本准备让船靠近河岸,然后放下一艘小船将张猛送上去。
但是张猛拒绝了。
他觉得这么做,容易被人发现,所以他建议许大人不停船,只是在某段适合上岸的地点稍稍放慢船速,而后自己潜入河中游上岸。
至于河中的邪祟,张猛觉得值得冒险。
有这样的下属,许大人很欣慰。
故而张猛下河的时候,许大人暗中用皮龙保护他,提前将附近的邪祟都惊走了。
张猛随身携带了一部和鸣辘,有什么事情随时跟许大人联系。
许源的船则是继续朝着东莱府而去。
两府相距不远,天黑之前,许源就赶到了目的地。
快轮船开进东莱府府城码头的时候,许大人命人挂上了龙旗。
码头上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运河码头的官员们最怕这种,没有提前通知,忽然出现的挂龙旗的船。
整个码头的胥吏们立刻行动起来,野蛮而快速的清理出一条水道,请许大人的船开进来。
同时,他们立刻派人去知府衙门、祛秽司、运河衙门等处报信。
有挂龙旗的“钦差”到了!
各家立刻也是一阵鸡飞狗跳,紧赶慢赶,总算是在许大人登岸之前,全都来到码头上迎接。
许源就是要故意折腾他们。
一般来说你要挂龙旗,提前一定会有前哨,通知沿途的官员做好准备。
许大人没有提前派人通知,这是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东莱府上下官员在码头上站定,寒风吹来,一个个瑟瑟发抖。
东莱府的知府骆文凯身材高大,五官端正,他就是鲁省本地人,性子有些直爽。
在码头上便道:“大人没有提前派人通知,东莱府上下什么都没准备,多有怠慢。
不过下官也听说过大人的威名,知道大人不是这种斤斤计较的人,想来是有什么大案子,需要全府上下配合?”
许源暗暗点头,直爽不是愚蠢,很多直爽的人心里跟明镜似的,只是不喜欢拐弯抹角罢了。
许源便道:“知府大人寻一处僻静之地,本官要跟你们几位主官谈一谈。”
于是骆文凯直接把许大人请回了知府衙门,只留下了河监、祛秽司掌律。
许源便将自己想要查一查古家和秦家的事情说了。
骆文凯颔首道:“下官这就派人去把他们两家的家主……”
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征询许大人的意见:“是捉拿还是请来?”
“请来。”
“好。”
许大人在知府衙门里喝着茶等候。
一泡茶喝的寡淡无味了,两家的家主却始终没有出现。
许源便忍不住看了骆文凯一眼,问道:“知府大人是用谁的名义去请的?”
骆文凯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之色:“是用本府的名义,没有敢泄露大人在此的消息。”
许源皱了皱眉,没有再说什么。
倒是骆文凯自己很坦然道:“大人,下官在这些大姓面前没什么面子……”
一旁的河监和掌律连连咳嗽。
骆文凯想了想,忍住了。
他本来想怼那两位,你们咳什么?你们也没有给过本官面子啊。
但又意识到,当着许大人的面这么说,自己丢人不说,而且有点逼迫许大人给自己撑腰的意思。
他倒不在乎丢脸,他担心许大人误会。
许源将一切看在眼里,正想着怎么处理,一旁的祛秽司掌律笑着起身,对许大人一拱手,道:“许大人出身咱们祛秽司,时间也不早了,今晚下官做东,为大人接风洗尘,请大人务必赏光。”
许源想了想,祛秽司的确算是自己人,便没有驳他的面子,颔首道:“也好。”
东莱府祛秽司掌律姓赵,名叫赵长青。
他临时在府城中最高档的酒楼“知味斋”,安排了一桌极为昂贵的宴席。
而且席间每一位大人身边,都安排了一位女妓作陪。
这其中倒有一半都是雪刹鬼!
这些雪刹鬼女子穿上了皇明的衣衫,倒真是别有一番韵味。
这场面便让许大人心中,已经将赵长青从“自己人”的行列中划了出去。
一场宴会,赵长青总是在跟许大人套近乎,又多次试探,许大人查秦家和古家究竟是什么案子。
都被许大人搪塞了过去。
宴会之后,赵长青要安排许大人就住在“知味斋”中,让晚宴坐在许大人身边的雪刹鬼女子今夜陪他,许大人也是婉拒了。
许源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让骆文凯给自己安排住处。
赵长青眼中闪过一抹阴翳之色。
骆文凯便将许源请回了知府衙门。
东莱府知府衙门后院很宽敞,屋舍众多。
许源只带来一百人,住下来十分松快。
许源暗中观察了一下,整个后院,骆文凯只占了一座跨院。
许源便问道:“知府大人家中人不多?”
骆文凯坦言:“只有一妻一妾,一儿两女。”
许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进了房间休息。
第二天一早,宋杰殷切地专门跑来,给许大人打好了洗漱用的水。
而后瞅了个机会,对许大人低声说道:“大人,属下在这边有个远房亲戚,要不要属下去找他打听一下消息。”
许源心中赞许,这宋杰是个有眼色的。
“去吧,换上便装,不要惹人注意。”
“属下省得。”
宋杰走了没多久,骆文凯便来请许大人一起用早饭。
吃过之后许源便跟骆文凯说,调来了古家和秦家的资料,自顾自的看着。
骆文凯衙门里还有公务,陪了一会便告辞了。
快中午的时候,宋杰回来了。
“大人,属下都打听清楚了,这位骆大人在东莱府的处境十分尴尬。”
“他是寒门出身,家里没什么背景,乃是考中了进士,在甘省干了整整三任的知县,可是每一次考评都只是中上。
而后被调回北都述职,临走的时候,县中百姓却为他送上万民伞。
据说还为他立了一块碑。
他在北都这么多年空等了两年,也是运气好,正好东莱府知府出缺,有几个人争夺这个位子,互相扯后腿,最后这个位子却落到了骆文凯的头上。
他上任之后,连办了几个案子,为普通百姓伸张正义,彻底得罪了本地大姓。
不管他干什么,本地大姓都反对。
其他衙门也不愿意配合骆大人的一切政令。
所以他以自己的名义去请古家和秦家的家主,人家根本不搭理他。
今年的税赋,骆大人就没有收齐,缺额很大。
只这一点,这位骆大人很可能就干不到明年了。”
许源颔首,道:“辛苦了,先去休息吧。”
骆文凯这样的情况,在皇明很多,却又不多。
寒门学子高中,而后朝廷授官,这样的例子不少。
但是这些寒门学子,中了进士之后,靠着座师、童年的关系,总能编织出一张巨大的关系网。
慢慢的也会融入权贵的圈子。
寒门从他这一代开始,就不是寒门了。
但像骆文凯这样,中了进士之后,仍旧是独善其身,不去攀附的,就很少见了。
不攀附权贵,不结党营私,最终还能任期已满,在北都等了几年,又选上了知府的,那就更少了。
这种的一般就是在北都等上几年,便已经囊中空空,朝廷也不会再有官职授下。
要么跟其他人同流合污,想办法钻营投靠,要么就只能黯然离京回家。
……
中午的时候,骆文凯又来了,要请许大人吃饭。
许源笑道:“若是像昨夜那样的宴席,本官是不敢去吃了。”
骆文凯也笑道:“我可请不起那种的。中午家中小妾下厨,做几样本地的佳肴,大人不要嫌弃。”
“这样最好。”许源点点头。
吃饭的时候许源又暗中观察了一下,骆文凯家中的一切都很朴素。
许源一边吃一边似是闲聊一般,问起了他的家室。
骆文凯也坦然相告:“发妻乃是当年苦读的时候,家里给说的一门亲事。
岳丈家中略有薄财,下官能坚持读书,当年也多亏了岳家接济。
小妾则是北都人。
当年在北都述职,一等两三年,租住在一处民宅的东厢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