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人的快轮船进了晋省,就挂上了龙旗!
沿途的码头都紧张无比,等着接待钦差大人。
可是许大人一站不停,一路直奔省府晋阳。
在这一过程中,消息顺着运河飞快传递,整个晋省都有些惶恐起来。
那些屁股底下不干净的官员们惶惶不安,生怕许大人是冲着自己来的。
头顶上悬着的那把剑,落下来之前的那段时间,是最可怕的。
而后许大人进了晋阳府。
也不见客。
即便是巡抚大人拜会,也被婉拒了,甚至许大人都没有出现。
这让晋省上下更加惶恐。
许源不见外人,但是听天阁的校尉们,每天都不停地进进出出,在晋阳府内外进行调查。
好在是很快大家就从这些校尉的调查中看出来了,许大人的目标是——徐家!
徐家就在晋阳府。
他们是实实在在的庞然大物。
好像一棵大树,在晋省的地面上根深蒂固!
而且晋省的高层官员们,其实都知道,徐家是“九姓会”成员。
但徐家在官场上,虽然也是盘根错节,数百年来靠着各种关系,织成了一张巨大的关系网,但是徐家有个问题,自从前任首辅徐舸逝世后,徐家在官场上有些后继无人。
目前徐家官职最高的一位,也只是工部的一位侍郎。
如今的首辅张双全虽然是徐舸的门生,但他帮徐家处理了三次重大事件之后,徐家再派人去求见,张双全便不见了。
徐剑问上次去北都,想要张双全还当年的人情债,张双全的应对,便能看出他凉薄的性情。
所以当晋省上下,都知道许大人针对是徐家的时候,大家其实都松了一口气:不是冲我来的就好。
既然事不关己,大家当然那是要高高挂起。
可许大人没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校尉们既然调查徐家,那自然是要在晋阳府中四处询问相关人员。
时不时地便会“顺带着”,查出了本地官员一些贪赃枉法、作奸犯科的罪证!
这下子大家又坐不住了,纷纷暗中向徐家施压:你们到底怎么得罪了这尊瘟神?
你们赶紧想办法,把他送走!
徐家家主,徐剑问的大哥徐剑明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徐家能不能扛住这个压力?
如果徐剑明要死扛,那当然也是能扛住的。
晋省上下这些官员,哪个没拿过徐家的好处?
这些都是把柄!
真把我们徐家逼急了,我就都给你们抖出来,大家同归于尽!
徐剑明召开了族老会。
他要显得公正一些。
但他上来一句话,就是告诉所有的族老:“许源在松江府,将顾知闻抽筋取珠!
顾知闻是二流,松江府顾家是堂堂化龙世家,但之后顾家屁都没放一个!”
族老们沉默。
他接着又说道:“咱们没有必要扛这份压力——只为了徐剑问一个人。
徐剑问是我的亲弟弟,我当然心疼自己的弟弟,但我是家主,我要为整个家族考虑。
这个决定很痛苦,但既然做了这个家主,那么这个决定只能我来做!”
虽然他的这番话,族老们半个字也不信——你要是真的跟徐剑问手足情深,就不会将他关在家里整整二十年!
你不就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彻底消除徐剑问这个能够威胁到你家主地位的人吗?
但对这个决定,族老无人反对!
徐家家大业大,少他一个徐剑问无关紧要。
但硬保徐剑问,可是会毁了我们现在锦衣玉食的生活!
你徐剑问自己搞砸了,那当然要由你来承担这个后果。
徐剑明也的确是这个心思,被迫重新启用徐剑问,就是为了对付许源。
既然你办不到,那你也就彻底无用了。
哪怕是抛去了一切的私心,徐家愿不愿意、能不能对抗许源?
曾经许源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个可以随手碾死的蚂蚁。
但现在的许大人今非昔比!
不管是徐家还是九姓会,都可以称为水面下的庞然大物。
皇明有很多见识浅薄之辈,一看到这种名头,便觉得他们必定是能够在暗中操纵时局,于幕后掌控一切!
那一定是非常可怕,便是朝廷也被他们暗中控制。
但实际上,既然是“水下”“幕后”,那就意味着他们其实见不得光。
他们的确有能力搞掉知府这个级别的官员,甚至对于巡抚这个级别的官员的任命,也有一定的影响力。
但他们面对真正的朝廷大员,尤其是那种权倾朝野的,他们一样是待宰的羔羊。
就比如张双全,可以对徐家公然赖账,徐家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还要按照最高规格如数奉上每年的冰敬炭敬,还怕张双全不收!
许大人现在圣眷正隆。
而且运河龙王对许源的态度也很暧昧。
徐家拿什么去跟现在的许大人对抗?
许大人跟他们动真格的,他们就只能乖乖认怂。
说的不客气点,九姓会就是皇明这一尊庞然大物身上的寄生虫。
他们的生存要旨就是那一句,在扶桑广为流传的皇明老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面对能够压制自己的强权,痛快的跪下去。
徐剑问本身乃是二流,牺牲徐剑问的确会让徐家很肉痛。
但徐家不止徐剑问一位二流。
是选徐剑问还是整个徐家,这道题太简单了。
但是徐家也不可能真的自己把徐剑问杀了,把人头送给许大人。
许大人带着部下,暂时借用了晋阳府祛秽司衙门的一处偏院。
这里实际上是祛秽司晋阳府指挥的衙门。
许源只占了一处偏院,是要表明态度,自己绝非鸠占鹊巢。
但指挥大人每日都将自己的前院正堂让出来给许大人处理公务……
这位指挥大人也是想要把路走宽的。
徐剑明托了这位指挥大人的关系,才终于得到了一个和许大人私下里面谈的机会。
他身着素衣,戴着斗笠遮住脸,从衙门后门低很低调地进去。
他用和鸣辘跟徐剑问通话之后,就确定了徐剑问的位置。
他始终防着这个弟弟一手,所以徐剑问的和鸣辘中,暗藏着一道诡术。
只要通话,徐剑明就能确认好弟弟的位置。
双方沟通之后,当天下午徐家就对外宣布:徐剑问严重违反族规,徐家将徐剑问除名!
至于族规是什么,徐剑问又违反了哪一条,徐家根本没有解释。
许大人第二天一早便离开了晋阳府。
晋省上下都长松了一口气。
……
徐剑问万万没想到,自己堂堂二流,会被家族直接放弃!
他暴跳如雷:当初是你徐剑明让我去对付许源的,现在觉得惹火烧身,想要把我推出去背锅?!
你难道忘了,你亲儿子,徐家这一代的收关人,就是死在他手上的!
或许……这才是自己落败,而徐剑明能当上家主的原因?徐剑明比自己更能忍?
最初的愤怒之后,徐剑问逐渐冷静,而后感觉后背发凉。
没有徐家做靠山,自己所能依仗的,就只有自身的修为,和那些虚无缥缈的人情债了。
张双全已经证明了,所谓的“人情债”有多么的不靠谱。
但二流的水准,对于别人来说是“尊上”,对于许源来说不会让他有任何忌惮。
前后两次要不是自己跑得快,就死在那狗贼的手中了!
徐剑问现在是又怒又怕,思来想去,现在能帮自己的,竟然只剩下“无源会”了!
虽然第五庙公临阵脱逃,端木阔所谓的“重器”并不靠谱,如果有选择,徐剑问很想一辈子都不再进入那一片铜镜虚空……
但现在这不是没办法了吗。
铜镜虚空中,徐剑问发起了会议。
他站在这一片虚空中静静等待。
好一会儿都不见第五庙公和端木阔进来。
徐剑问的耐心一点点被消磨。
他忍不住骂道:“第五庙公,你都不敢来见老夫了吗!?”
话音未落,便见空间中,同时浮现出两团紫黑色的光晕,两道身影几乎是不分先后,从其中浮现出来。
端木阔首先开口,语气十分不善:“你们两个究竟在搞什么?这就是你们所说的万无一失?
徐剑问,许源已经在晋阳府压得整个晋省官员低头!
你们徐家已经昭告天下,把你除名了!”
徐剑问还不知道这个消息,毕竟他一直躲着,不跟外界接触。
但他一点也不意外,如此决绝,是自己那位好大哥能做出来的事情!
端木阔又把矛头转向了第五庙公:“庙公大人,你究竟选了谁修炼豢龙法?是不是你选错了人?”
徐剑问和第五庙公都没有开口回答他。
端木阔发了一通火,又追问道:“我们家的火折子、水钵和血印莲台呢?”
两人更加无法开口。
“快些还回来!这等重宝,在你们这种满口大话的人手中,本家主很不放心!”
这一片空间中,再次陷入了沉默。
等了一会儿,端木阔咬牙切齿问道:“庙公大人,你别告诉我三件东西全丢了!”
第五庙公很想为自己开脱一下,甚至是直接不认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