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对于“水”的一切感知无比敏锐。
它远远的就看清楚了那些黄皮子灾,而且感应到那一片水域,被某种若有若无的意志笼罩。
所以它不敢闯进去。
许源取出一具和鸣辘,联络了白涯公:“老公爷,我现在非常确定,朝廷不派一流,定无法解决白山省的这一场五仙灾!”
“好,本公转告七玄殿。”
……
许源走出船舱来,喊了一声:“于云航。”
“大人。”
“距离这里最近的运河码头,在何处?”
于云航立刻摊开一张地图,查看了一番之后,说道:“通泊县码头,距离我们大约三十里。
不过那是个支流上的小码头,需要我们在前方十里,拐进一个小支流。”
许源吩咐:“就去那里,暂时靠岸,靠岸后派人去省府,告诉他们本大人便在这里开始调查。”
于云航不明白大人为何这样安排,但他一向是只执行命令,从不多问:“遵命。”
这一场黄皮子灾爆发的核心区域,是白山省的平辽府河口县。
那里距离省府吉永府很近。
许大人不想去趟这趟浑水,索性就在省界附近的通泊县停下来。
但是调查,许大人是真想要调查的。
首先就要查刚才水底潜伏的那一头大家伙!
不多时,快轮船就拐进了支流。
而后半个时辰,他们抵达了通泊县运河码头。
码头上静悄悄一片。
快轮船喷着黑烟,动静很大。
但是码头上没有一个人迎出来查看情况。
“不对劲!”
船头上的于云航嘀咕了一声,便吩咐一个校尉:“郭东岭,你去看一下。”
郭东岭是个法修,也修了“寄目法”。
可以借助天空之上的鸟雀的双眼,居高临下查看码头中的情况。
但是郭东岭无奈的一摊手:“大人,这天上没有一只鸟。”
于云航拍了拍脑门,倒是忘了这一点。
这周围爆发了黄皮子灾,山林中的鸟雀也都快被吃光了。
他左右看了看,又喊来一个神修,放出阴兵飘飞过去。
码头上触目惊心!
到处都是抓痕和干涸了不知多久的血迹!
“这是被黄皮子灾祸害了!”于云航长叹一声。
快轮船慢慢靠岸,船上伸出桥板,郎小八一马当先带人先去码头上警戒。
而后许大人等人才依次下来。
众人在码头上走了一圈,这里已经没有一个活人!
而这个码头紧邻着通泊县。
许大人眺望县城,望命打开,县城内却只有寥寥几十道命!
许大人顿时觉得心口绞痛!
黄皮子灾已经攻破了县城!
这么大的事情,白山省都瞒了下来!
许大人一言不发,背着手大步朝县城走去。
“大人小心——”
一众手下急忙跟上,秦都两条大长腿一迈,抢在众人最前面,为许大人开路。
铁塔一般的三流武修挡在身前,能遮蔽这世上绝大部分的危险。
县城内一片死寂。
弥漫着一种臭味。
街道上、墙壁上、门窗上、屋顶上……到处都是抓痕!
密密麻麻!
也不知究竟有多少黄皮子冲进了这城内肆虐!
不光是人,一切的牲口家禽,都被吃了个精光。
校尉们看的目眦欲裂,已经有人忍不住低声怒骂:“白山省这些官僚,是干什么吃的!”
许源顺着“望命”所看到的命线,一路找到了一处大宅。
整个县城仅存的那几十人,就躲在这里。
大门紧闭。
许源吩咐:“敲门。”
有校尉上前拍门,砰砰砰,声音沉闷,大门后面不像是被拴住了,而像是被什么沉重之物彻底堵死了。
许源一抬手:“翻墙进去。”
几个校尉刚翻进去,就遇到了偷袭!
校尉们急忙喊道:“我们是朝廷的人,不要动手……”
院子内响起了怒骂声:“那黄皮子灾破城的时候,朝廷怎么不管我们?!”
校尉们无言以对。
他们没有反击,这些普通百姓的攻击,也只是一些棍棒石块,他们硬生生地受了。
许源也跟着翻了进去。
“大人!”
武修们急忙跟上。
那死里逃生的几十人,看到许源身上的官服时,更是眼中喷火,手里的石头举起来就要砸——却是咚咚咚几声,跟着从墙头跳下来几个铁塔一般的大汉。
他们顿时畏惧,惊慌后退。
许源抬手:“大家不要害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许源盯着其中的一个少年,十七八岁,穿着儒衫。
脸上还有几分青涩,但目光无比的倔强坚毅。
少年咬牙切齿说道:“你们不来,就是救了我们!”
这少年身上有一道命格:绝处逢生!
这是一道天命!
可能正是因为这道命格,他和这几十人才能活下来。
许源叹了口气:“罢了,给他们一些食物,咱们走。”
现在这些人,是不会相信朝廷的。
许源还是翻墙出去的。
大门后被家具和砖石泥土堵死了。
郎小八也很同情这些人,让大家把身上的干粮都留下来,足够这几十人吃上三天。
临走前,郎小八忽然又转身来,吩咐道:“给他们留些武器。”
他又看向狄有志:“老狄,有什么丹普通人能用的,留给他们几颗,遇上邪祟还能抵挡一二。”
狄有志便从怀里摸出来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几枚丹。
他丢给那少年,详细解释:“赤火丹,丢出去便能引发一团丹火,八流以下的邪祟都能烧死。”
那些人却仍旧紧紧聚拢在一起,警惕地盯着他们,没人去拿地上的食物和武器。
狄有志无奈地摇摇头,跟着翻了出去。
许源没有继续在县城里逗留,朝码头走去。
“狄有志。”许大人忽然喊了一声,狄有志立刻跟上前:“大人。”
“你带一队兄弟住在城里,暗中保护,一定要让这些人活下来。”
狄有志点点头。
郎小八有些担心:“大人,这里怕是还会诞生新的邪祟,而且可能很强大,老狄……”
许源摆摆手。
县内遭了这样的大灾,到处都是冤魂。
的确是容易滋生强大的邪祟。
但许大人知道老狄体内藏着凰女帅。
搬澜公把凰女帅放出来,当然会暗中知会许大人一声。
回到了码头上,许源已经开始思考,怎么解决河中的那个大家伙。
现在比较棘手的问题是,那个大家伙所在的水域,就会有那种意志的存在。
皮龙一靠近就暴露。
许大人的声音出现在万魂帕中:“鼋岐,你能否藏入聚蠕体内?”
……
从吉永府通往通泊县的官道上,几辆匠物马车正在飞快疾驰。
马车的车轮下,漂浮着一层浓云。
这些马车其实不是在地上跑,而是在贴着地面飞行。
最前面的一辆马车中,坐着三个人。
中间一位年约五旬,面白微须,穿着绯色云雁补子官袍,正是白山省布政使郑文谦。
左手边是按察使严克己,脸型瘦削,目光锐利。
右手边是都指挥使冯镇岳,虎背熊腰,一身彪悍之气。
但是整个车队中,却没有白山省运河衙门的河监。
三个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他们刚刚收到消息,许源在通泊县停下了。
许源还没有派人去府城通报情况,他们就已经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究竟是怎么知道的,只有他们心里清楚。
车厢内气氛压抑,郑文谦沉着脸不说话,冯镇岳有些忍不住,开口道:“那小子是误打误撞,正好去了通泊县,还是他真的知道些什么?”
严克己道:“怕什么?通泊县那边做得很干净,他什么都查不出来!”
“可是我听说这个许源,是个查案高手啊。”
“五仙灾过境,密密麻麻,鸡犬不留!什么线索都被破坏了,更何况……”
严克己顿了一顿,说道:“有运河龙王冕下护着咱们,就算是陛下,也不敢真的把咱们怎么样?”
郑文谦沉着脸,咬了咬牙,发狠说道:“老严说得对。这姓许的要是不识趣,找个机会连他也做了!
反正黄皮子灾过境,我就不信他能挡得住!”
车厢内又安静了一会儿,严克己说道:“通泊县那边是哪一头准灾主?”
“是象黄仙。”
严克己想起来了,点点头:“那一头就快转化为水宫头领了吧?说不定不用咱们谋划,等咱们赶到,象黄仙就已经把那小子吃了!”
……
黄小九儿站在一根细细的树梢枝子上,小鼻子不停地动着。
眼睛越来越亮!
“河里藏着的那一头,竟然带着一丝诡道的气息!”
“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身形一飘,落在了河边,四爪着地盯着河面,口水长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