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小八忠实执行大人的一切命令,立刻转身大步而去,一直跑到了远处的山林中。
他没留神,一脚踩在了贴地趴着、瑟瑟发抖的黄三十七。
黄三十七才多大一点的身躯?
直接被郎小八这夯货一脚踩进了地面里。
黄三十七嘴歪眼斜,快被踩成一团毛饼了……
黄九十六也是惊魂未定,它俩躲在一起,那只大脚从它身边擦过,险些连它也被踩扁了。
但接着它看到黄三十七的惨状,便忍不住捂着肚子,无声地大笑起来。
周雷子则有些犹豫,担心黄小九儿跟大人真的冲突起来,犹犹豫豫的不肯走,许源朝他一瞪眼,周雷子什么也不敢说,低着头走了。
走出去十几丈,又有些不放心的回头看了一眼。
也不知道他是不放心许大人,还是不放心黄小九儿。
等他俩都走了,许大人再次看向黄小九儿。
黄小九儿轻轻叹了口气,如是说道:“我拿走的东西,是象黄仙体内的一丝诡道,虽然十分微弱,但那是货真价实的诡道……”
在说出口之前,黄小九儿心中犹豫了好几个回合。
她可以编一些其他的东西搪塞许大人。
虽然许大人也是二流了,但黄小九儿相信,以自己老牌二流,在修炼层面的底蕴,用别的东西作为借口,糊弄一下许源,短时间内他不会察觉不对。
可是刚才周雷子最后回头犹豫张望那一下,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担忧,忽然让她决定还是如实说了。
“诡道”的一切,对于人类修者来说,目前还算是隐秘。
但早晚他们都会知道的。
黄小九儿大致地对许大人描述了一下什么是“诡道”。
许源一边听着,“百无禁忌”命格便金光大放。
消去了因为听到这种涉及到诡异世道的至高机密,而产生的诡变。
但一旁的秦都,已经全身皮肤开始变化,好像一片血肉田地一般,长出来各种诡异的作物!
许源伸手一点。
命术发出,帮他清理了侵染。
黄小九儿眸光一闪,暗忖这一手不简单啊!
这世上能够清理侵染的法门虽然多,但这么轻描淡写,信手拈来,就能清理掉初次听到“诡道”这个层级的奥秘所带来的侵染,黄小九儿近千年的生命中,还是第一次见到。
她不动声色,没有点破。
许源收回手指,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暗暗思考。
天道不立,诡道当世。
也难怪就连门神的力量,也在逐渐削弱。
天庭……怕是真的快要坚持不住了。
七大门的修炼者,实际上也是将以往的修炼体系,嵌入了如今的“诡道”中。
修炼体系适应诡道,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可是这般推论下去,许源就越发恐惧!
修炼的水准越高,也就越接近诡道!
现在看来,到了一流还可以保持自己仍旧是人类。
但一流之上呢?
许大人不由得又想起监正大人……
许源想了想,又一挥手,对秦都说道:“你去将郎小八和周雷子喊回来。”
“好。”
秦都转身去了。
许源支开了秦都,又郑重询问黄小九儿:“你跟着周雷子,究竟想干什么?”
黄小九儿没有回答,一双淡金色的眼眸,默默地看着许大人。
许源心里有数了。
点了点头,许源道:“你记住一点:本官能护住自己的下属!
本官也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下属。
他们都是从交趾,不远万里追随本大人入北都打拼的。
本官绝不允许他们出任何意外!”
黄小九儿一撇嘴,虽然被这么警告有些不快,但又觉得,周雷子有这样的上司还挺好呢。
“晓得啦。”她懒洋洋的一挥爪子。
许源:“你们继续跟在我们身后,不要暴露,说不定会有大用。”
……
官道上,三辆“腾雾车”正在疾驰。
周围没有骑兵护卫。
因为腾雾车的速度太快,就算是速度最快的战马也跟不上。
最前面那辆车的车夫忽然站了起来,远眺一下,对后方的马车中喊道:“大人们,通泊县到了!”
郑文谦三人没什么情绪波动。
通泊县遭遇了什么,他们都心知肚明。
这是他们向运河龙王纳的投名状之一。
那些准灾主们,暂时不会袭扰府城,但它们需要大量的血食。
于是一些不是那么“扎眼”的小县城,就成了牺牲品!
所谓的不那么扎眼,意思是城里没出过什么大人物,不存在大姓。
这些人就算是喂给了邪祟,朝堂也不会有人为他们发声。
最多就是办当地官员一个“失职”的罪名。
而五仙灾之下,谁又能保证护住辖区内每一个地方呢?
所以这些理由绝对能交代过去?
可是又有谁,在这种肮脏的利益交换过程中,为那些无辜惨死的数十万百姓伸张正义?
通泊县之前就是被他们直接喂给了象黄仙。
腾雾车在县城外停了下来。
车身下的云雾消散,车子平稳落地,变成了普通的马车,慢慢进了城。
狄有志带着一批弟兄守在城里,郑文谦的下属与他交涉,递上名帖。
狄有志知道车里坐的是白山省大员,也是不敢怠慢,立刻派人送去了码头上。
许源已经回来了。
周雷子和黄小九儿之间的那种联系,也不知为何又得到了加强,现在他能大致感觉到,黄小九儿的位置。
她跟交趾的那一群黄皮子,就在码头西北侧的山中。
他心里也就踏实了。
许源听说郑文谦三个来了,脸色顿时一变。
通泊县究竟发生了什么,许源之前并不清楚。
但是将象黄仙炼成了尸兵,而后收入万魂帕后,便从尸兵的记忆中,推断出了一切!
象黄仙刚死不久就被炼化,整体记忆十分完整。
“他们居然还有脸踏上通泊县这片土地!”许源怒斥一声,豁然起身道:“走,去见一见这些卑劣下作,丧心病狂之辈!”
郑文谦三人被狄有志请进了县衙里。
县衙已经被打扫出来,但仍旧能够看出,当时黄皮子灾进城留下的各种痕迹。
郑文谦三人神色如常,好像这一切真的跟他们毫无关系似的。
他们的下属在一旁恭敬侍奉着。
郑文谦喜欢附庸风雅,好喝茶,他们自己带来了上好的茶叶,以及一应茶具,甚至连用来煮茶的水,都是从府城外打来的清冽山泉水。
他们嫌弃通泊县里的水不干净!
三人喝着茶,没有交谈,静静地等候着许源到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接着门口光线一暗,一位身姿挺拔、气势英武不凡的年轻人闯了进来。
郑文谦率先笑道:“这位便是许大人吧?吾等虽然远在白山,许大人的威名也是如雷贯耳……”
许源却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们:“几位,你们站在通泊县的土地上,就不怕生生世世,在此地繁衍生息的数十万百姓冤魂,来找你们索命吗!?”
许源实在不愿跟这种人虚与委蛇!
郑文谦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作为一省主官,他从没有这样被人指着鼻子骂过。
冯镇岳拍案而起:“竖子狂妄!”
许源侧首示意一下,秦都立刻一把抓了过去,冯镇岳怒吼一声:“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本官出手……”
啪!
秦都的手忽然一变,抓拿变成了一记耳光,穿过了冯镇岳的封挡,重重抽在了他的脸上!
当场把冯镇岳打得牙齿飞出,一张脸飞快的肿了起来!
冯镇岳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三流武修!”
郑文谦面目阴沉,严克己怒斥道:“许源!你还没资格对我们动手!”
许源一指大门:“滚!跟你们多说一个字,都脏了本官的口!
本官此来的确不是查你们的,但本官会将你们的所作所为,如实上报朝廷!
自有钦差会来收拾你们!”
郑文谦重重放下茶杯,拂袖而去。
冯镇岳捂着脸,和严克己一起快步跟上。
郑文谦走到了一半,却又转身来,阴森森的说道:“许大人,你要告我们的状,我劝你折子快点写!
这通泊县周围,可是有一头准灾主!
它……很喜欢吃北都来的人!”
严克己跟着“嘿嘿”一声冷笑,威胁意味十分明显!
许源冷哼一声,把手张开来,新炼的阴兵便浮现出来,逐渐变大……
“你们说的,是这一头吗?”
郑文谦三人瞳孔骤然张大,嘴唇哆嗦着:“这、这……真是象黄仙……”
“不应该啊……”
郑文谦两鬓的冷汗一下子渗了出来,飞快转身夺门而去,身姿踉跄狼狈。
许源收回了尸兵,从县衙的后门出去,喝令一声:“谁都不要跟着本官!”
而后孤身一人,踩起“战车”,直奔城外而去。
黄小九儿意外地看到,许大人忽然闯到了自己面前:“许大人,您这是……”
许源抬起手来,飞快说道:“帮我做掉几个人!”
……
三辆腾雾车以最快速度离开县城,朝着府城方向疾驰而去。
中间车子里,郑文谦三人脸色极为难看。
严克己用力一拍桌子:“便是他杀了象黄仙又能如何,他阻止不了这场灾!
只要灾主出现,他还是会成为灾主口粮,我们才是最终的胜利者……”
忽然,车外一阵怪异的尖笑声回荡。
忽远忽近,飘忽不定!
三人脸色又是一变,推开车窗便看到,有一团灵巧的黄烟,缠绕着车队飞行,然后在又一声的尖笑中,黄烟猛然炸开,罩住了整个车队……
若是让这三人活着离开通泊县,许大人念头不通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