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血脉诅咒,会让秦王在面对天子的时候,毫无反抗之力。
这二百年来,秦王府也一直在暗中研究这个血脉诅咒。
渐渐地弄明白了,天子一脉究竟是什么目的。
如果真的发生了二百年前一样的崩天倾之灾,天子殡天殉国——其实就不是殉国,天子会直接夺舍秦王!
秦王根本无力反抗。
而后天子便会顶着秦王的身份,率军东进,光复天下之后,继续做他的天子!
至于为什么要换个马甲,从天子变成秦王……
想想看,已经到了那一步,天子的名声已经彻底败坏。
天下愿意忠于天子的人就很少了。
所以不如换个身份,扶大厦于将倾,名利双收!
当然这都是天子一脉自己想当然的计划。
如果真到了那种局面,那位天子一定十分昏庸,换了“秦王”的马甲,能不能成功……多半也是会搞砸的。
现如今,老王爷隐隐察觉到,天子似乎想要将秦王府的力量收入手中——集中全部的力量,和运河龙王一决雌雄!
虽然天子在这种状况下,是不会夺舍老王爷,但只要有这个血脉诅咒存在,老王爷面对天子毫无还手之力!
巨大的威胁摆在眼前。
老王爷就算是不想跟运河龙王合作,也不得不认真考虑一下,庙公刚才的提议。
书房中,老王爷翻来覆去想了很久,终究还是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
庙公从秦王府出来,坐上自己的马车,不紧不慢的回到了龙王庙中。
所有的龙王庙几乎都是冷冷清清的,庙中一共没有几个人。
庙公孤身一人来到了正殿的龙王神像下,俯身跪倒。
殿门便无声无息的自动关闭。
殿中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
随即,深重的黑暗中,响起了一声古老的叹息。
好像是某个沉睡了很久的强大存在,短暂的苏醒了。
而后,龙王神像的左爪上,燃起了一束惨绿的火焰。
火焰由下向上映照出龙王神像的面容。
显得阴森沉重。
庙公跪拜叩首:“冕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一切告知了老秦王,下一步我该怎么做?”
大殿中,淡淡的幽风分成了上百股四处流散。
庙公集中注意力,侧耳倾听。
分明这大殿中除了风声再也没有别的声音,但是他却听得很认真,并且连连点头。
最后,所有的幽风停歇,龙爪上那一束碧绿的火焰也渐渐熄灭。
庙公再次跪拜:“我明白了,一定坚定无比的贯彻冕下的意志!”
他从正殿中走出来,便吩咐外面的庙童们:“收拾一下,本老爷要走了。”
“很快会有新的庙公来接任。”
庙童们躬身:“是。”
许源的船停靠在长安府西码头上的时候,庙公已经低调地登上了一艘小船,从东码头离开。
他的目的地是北都。
他将接任北都龙王庙的庙公。
北都、南都非常重要。
这两地的庙公在天下龙王庙庙公中,排名第二、第三。
而他排名第五。
他早已经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他虽然看上去年轻,但实际上已经近两百岁了!
他在龙王庙中只有一个名字,就是“第五庙公”。
他坐在狭窄的船舱内,阴柔的眼神渐渐地变得坚毅。
冕下布局长远。
不过从目前来看,许源并没有轻易就范。
“这种人,就必须逼他一逼。”
“冕下高高在上,没有多余的精力顾及这些小事情。”
“我们这些庙公,尤其是我们这些排名靠前的庙公,要做的,就是帮冕下处理这些小事情。”
他在这二百年中,为冕下处理过很多这种“小事情”。
许源在世人眼中,乃是不世出的天才,但第五庙公见得多了,仍旧觉得许源只是个小问题。
他中途在晋省停靠了一下,上岸拜访了当地的一个大姓。
这家姓乔,也是一个古老的化龙世家!
……
许源抵达长安府之后,已经不需要像上一次一样,专门派人去秦王府投帖。
一下船,许大人就被祝鹤言拉住,热情道:“走走走,跟我回王府,我姥爷一定在等着咱们。
我跟你说,你手下这个厨子虽然很不错,但我们王府的宴席也是很不错的。
而且我姥爷一定是一边听戏一边吃饭,别有一番体验。”
许源本想推辞,但是祝鹤言拽得很紧,生怕他跑了似的。
小郡主在一旁笑眯眯的,两只大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许源没奈何,跟着祝鹤言来到了秦王府,老王爷果然在府中等着,看到许源,便哈哈大笑起来,热情地招手:“小许,快来。陪本王听听戏。”
许源含笑作陪——而后不得不承认,自己欣赏不来,不是这东西不好,一定是自己的水平不够。
席间,老王爷询问了此行经历,许源便仔细地讲述一遍。
老王爷听得连连击节赞叹,还不忘了夸自己孙女:“我家的小女子真不错,兵法用的么麻达。”
“将来一定能继承本王的衣钵!哈哈哈。”
而后,老王爷便一个劲的夸小郡主。
直吹得的自己的小孙女简直是天生少有地上绝无!
恨不得当场就把小孙女跟许源的婚事定下来。
等到宴会结束,老王爷已经有七八分醉意,却是拉着许源的衣袖不可能让他走:“来来来,本王这里有上好的汉中茶,跟本王去尝尝,一定不比江南的差。”
许源推脱不得,只能跟着老王爷去喝醒酒茶。
小郡主偷感十足地跟在后面,却没混进去,被老王爷挥挥衣袖赶走了:“你去玩你的。”
“爷爷我跟小许说些男人之间的话。”
“哦。”小郡主噘着嘴走了,但其实心里美滋滋的。
把自己赶走还能说什么,那肯定是要跟许大人谈婚事呀。
进了书房,老王爷让四儿子泡好了茶,就把他也赶了出去。
老王爷喝了口茶,第一句话就是:“天子当初答应,给你和睿成公主赐婚,现在却迟迟不肯兑现诺言,以本王对天子的了解,他是要反悔了。”
许源默然不语。
这事情他也想过。
天子要让自己去对付运河龙王。
还想让他在宫外的私生子最后时刻来摘桃子,那就绝不会把睿成公主许配给自己了。
但老王爷今天有些奇怪。
之前老王爷是绝不会这么直接的编排天子不是的。
许大人不觉得这是因为老王爷喝多了。
老王爷好歹是一流。
哪怕并不是体魄强健的武修,一流也不会这么轻易酒喝多了。
以老王爷的道行,更不可能就这样酒后失言。
老王爷说了这一句之后,便接着道:“本王准备让我孙女跟你一起去北都……”
许源忍不住问道:“小郡主去北都做什么?”
老王爷摸了摸自己的胡须,道:“秦王府在北都有很多生意,总得有个人去打理。”
他看了许源一眼,接着道:“西北边军需要大量军械,尤其是大型匠物军械。
本王准备从北都购买一部分。”
许源顿时哭笑不得,这老王爷是真的拿捏自己。
知道自己家里有这方面的生意,直接就开始明着打窝。
“我孙女从小在西北长大,也该出去长长见识了。”
老王爷殷切的看着许源:“她在北都人生地不熟,到时候你帮本王多照顾照顾她,本王不会亏待你的。”
“这……”许大人犹豫,老王爷淡淡说道:“西北边军每年采购军械的银子,高达四千万两。”
许源立刻道:“晚辈义不容辞!”
“呵呵呵。”老王爷开心地笑了,又捋了捋自己的胡须,道:“还有件事情,提前跟你说一下。
本王准备将哈克省在内,往西的三个省交给朝廷了。”
许源一愣,不由得看向了老王爷。
老王爷点点头,道:“没错,只要交给了朝廷,运河也就会开过去。”
老王爷没说实话:“西北边军一直往西打,没有运河,运输很不方便。”
许源下意识便道:“晚辈家里也有个厂子,生产火水大车……”
老王爷毫不客气道:“是你的,还是睿成的?”
许源一缩脖子,不好再提这事了。
老王爷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小许,咱们爷俩投缘。我也就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只有监正大人心怀着天下苍生!
你应该多跟监正大人走动走动。”
许源心里苦笑,暗道我不能去走动啊,我只要去了,就是监正大人自身出问题了。
许源现在还不明白,老王爷要把这三个省交给朝廷,究竟意味着什么。
老王爷又跟他说了些闲话,就命人将许源送回驿馆了。
第二天,许源便登船,带着所有部下一起返回北都。
不过这一次,小郡主自己乘了一艘船。
别的女子都喜欢画舫之类,舒适漂亮的那种船。
小郡主却是直接带了一艘战舰!
船体比许源的快轮船还大了一半!
船舷下的匠造大炮数量也多了一半。
她的侍卫们住在上层,下层却有整整五百水兵!
都是操炮水战的好手!
船行一日,进了晋省。
忽然天色大变,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所有人缩在船舱中避雨,便看到前方河道上的天空中,有一条巨龙,在云团雷电中时隐时现,鳞片闪烁寒光,而后一头扎进了大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