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人,这是个误会。”裴盛才陪着笑脸,说道:“舍弟早就听闻许大人的威名,仰慕已久,许大人途经泉城府,舍弟便忍不住想要去一睹许大人的丰姿,却不想闹出这样的误会。”
许源抓住了其中的漏洞,冷冷问道:“本官此次出京乃是隐秘而行,尔等怎么会提前知晓,是谁向尔等通风报信?”
“啊这……”裴盛才卡住了。
许源冷哼道:“不肯招供?那就拿……”
“下”字还没说出口,裴盛才就毫不犹豫道:“是徐剑问。”
裴盛才知道第五庙公的身份,于是毫不犹豫的选择出卖自己的恩人。
“徐剑问?是什么人?”
徐剑问在背后算计许大人很久了,可惜他的一切阴谋诡计,都没到许大人面前就破产了。
裴盛才便一拱手:“许大人,可否坐下说话?”
许源慢慢点下头。
进了屋中,裴盛才让其余人退下,才将徐剑问的身份说了。
顺带着,将徐剑问的谋划也说了。
当然仅限于他所知道的部分。
但隐瞒了第五庙公的存在。
许源听得一阵狐疑,用凌厉的眼神盯着裴盛才:“你只因为当年欠下的人情,就愿意配合徐剑问?”
许大人当然不信。
能当上家主的哪个不是面厚心黑?
本大人刚在松江府揍了顾知闻,震慑所有的化龙世家,你家里连个一流都没有,你敢掺和这件事情?
“老夫向来重情重义……”裴盛才刚说了一句,就被许源打断:“来人,将裴家满门……”
裴盛才哭丧着脸,抱住了许大人的胳膊:“我说!”
许大人就知道了第五庙公的存在。
许源恍然了。
从长安府到乔家,再到裴家,线索终于理顺了。
原来背后还藏着这么一个人。
可是裴盛才只知道第五庙公在龙王庙中,身份非同小可,具体的信息却是所知不多。
不管许源怎么逼迫,他是真的说不出来了。
于是许源冷冷道:“尔等惊扰了本官,原本应该重罚!但本官念在你们尚有悔过之心,也愿意厚重补偿本官,便不跟你们计较了!”
“啊?”兄弟俩傻眼,我们什么时候说过要厚重补偿你了?
裴五爷甚至想问问三尾虓虎不就算是补偿你了吗?
但面对许大人幽冷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裴盛才苦着脸,试探问道:“不知……多少算是厚重呢?”
“嗯?”许大人不悦,裴盛才没奈何,只能自己先开价。
于是,半个时辰之后,许大人带着手下趾高气昂的离开了裴家。
怀中多了一摞房契。
一共二十七处北都中的房产,而且正好都是距离西阁衙门不远。
算算价值,少说也上百万两!
许源也不能真的将裴家全都抓了,就算裴五爷真的袭击他,最多也只能抓裴五爷。
而且的确人家只能算是跟踪……
这些房产许大人还真不是给自己要的,而是给阁里的弟兄们。
听天阁众人凶神恶煞的堵在了裴家外面。
看到自自家大人出来,立刻快步跟上,许源一挥手:“回船。”
裴府中,裴五爷咬牙切齿,骂道:“老混蛋徐剑问,这钱得你赔!”
现在他是不敢再去找许大人的麻烦了,那损失必须有人承担,反正不能裴家亏了!
……
从许源的船靠岸,到许源杀奔裴府,再到他离开回船,快轮船呜呜驶离泉城府码头,整个过程只有一个时辰。
真正看到的人不多。
但只要有一个有心人看到了,这个消息就会飞快的在泉城府中传开。
虽然裴五爷吃瘪的战斗,城内没有人看到,但是裴家的反应能看到。
被人打上门,然后堵着门,却没能强硬的回应……
裴家的金身破了!
以前没人敢惹裴家,以后敢惹的人会越来越多。
而船上那面龙旗,堵着裴府大门的听天阁差服,都泄露了这个让裴家吃了闷亏的人究竟是谁。
泉城府中的那些大人物们,也很诧异:“那一位……已经在顾知闻身上证明了实力,裴家怎么还要用自己的头去撞这堵南墙?”
“嘿嘿嘿,这不就撞了个头破血流?”
这个消息从鲁省传出去,还需要一段时间。但可以预见,必定会传出去,而且必定会进一步提升许大人的威名!
也可能是……凶名。
……
许源上船后,就把那些房契交给于云航。
很快全船皆知,众兄弟顿时发出了一声震天的欢呼。
要不是怕被人抓小辫子,这会弟兄们都想山呼“大人万岁”了。
时不时地就有手下的兄弟,硬来献殷勤,许源终于被弄得不耐烦了,挥手训斥道:“都滚开!”
“休要来烦本大人。”
“分房子的事情,于云航负责,你们想先分,都去找他。”
于是这种幸福的烦恼,就被甩锅到了于云航头上。
半夜的时候,快轮船到了奇山府码头外。
船上的校尉们有些尴尬。
许大人几个都睡了,他们兴奋地睡不着,又想买些力气,一不留神把船开快了——本来算好是天亮后抵达。
正好进码头。
现在码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开放。
你就算挂上了龙旗,人家也会装作看不见。
于是只好在外面的河面上落锚,等待天亮。
……
杨不凡是奇山府除妖军百户。
除妖军原本是隶属于锦衣卫的,但是现在锦衣卫的威名已经远不如除妖军了。
地方上很多锦衣卫,也都转入了除妖军。
杨不凡家里便是如此。
他们家这个千户的位子传了好几代了。
最早是锦衣卫百户。
每一次子承父职,都要花一大笔银子。
这是锦衣卫的“传统”。
一般来说,如果老子还活着,想把职位传给儿子,相对容易操作一些。
只要银子给足,千户降为百户,过上几年老子带着儿子再去活动一二,再花一笔银子,就能升回千户。
但如果老子在办差的过程中死了,儿子想要继承,那就千难万难了。
很可能散尽家财,最终结果还是被别人顶了去。
杨不凡这一辈子,求的就是一个“稳”字。
他很清楚这里面的门道。
所以坚定地躲开一切有危险的差事。
务必要把这个祖上传下来的百户,稳稳当当得传给自己儿子。
也是因此,他在奇山府有个外号,叫做“杨不为”。
但是这几天,杨不凡异常的勤奋,每天一大早天刚亮,就带着十几个手下,守在码头上。
只是一直愁眉苦脸。
手下的弟兄们有些奇怪,调侃道:“百户,您最近怎么改了性子?”
杨不凡不想说话,就算是跟手下他也很少恶语相向。
以稳为主,万一那哪句话说的不对,手下有个愣头青,给你来个“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呢?
但杨百户心里苦呀,上边专门发来了加密文告。
听天阁西阁千户许源,要来调查奇山府裴家的案子。
杨不凡当然知道许源是谁。
这事情他想躲但是躲不开呀。
奇山府里,裴家人忽然都出海了,除妖军方面他就是最高长官!
他也打听过了,都说这位向许大人,圣眷正隆因而乖张霸道,行事向来肆无忌惮——这种人自己哪里招惹得起?
因而每天早上,都来码头上等候迎接,一定要小心伺候好了,不给对方找茬的借口。
只要能安稳闯过这一关,哪怕是让他跪下去给许大人当上马凳他都不在乎。
但有一点,让他跟着去跟邪祟拼命,那没门!
今天也是一样,杨不凡早早地就来了,但是今天怎么感觉,码头下边的运河浪有点大。
忽然,也不知是谁惊叫一声:“那是什么诡东西?!”
杨不凡没有一点好奇,听到这种喊声,第一反应就是一手按着官帽、一手抓着佩刀,猫着腰就往城里逃去!
“轰隆!”
“轰隆!”
“轰隆!”
身后陡然传来炸雷般的水浪声,杨不凡逃跑中回头看了一眼,登时两眼圆瞪,脚下的速度更快了!
一头巨大的海鳗,不知怎的从海中逆流游到了运河中!
这巨大的怪异体长三十丈,无数细长的黑色肉须,从鳞片的缝隙中挤出来,疯狂的蠕动着。
两颗鱼眼的位置,伸出两条三丈长的人类手臂,但是手臂青黑,手掌上抓着两颗布满了血丝的巨大眼珠!
它正在奋力的从河中爬上岸,码头上众人尖叫惊呼,四散奔逃。
那怪异身上的黑色肉须疯狂生长,卷住了最近的几个人,就要塞进它那张血盆大口中!
杨不凡压根没想过要去救人——我去了也是自身难保,何必再去送口粮?
“轰!”
忽然一声巨响,像是晴空霹雳,又像是……匠造大炮的声音。
那巨大的怪异忽然全身一震,接着身躯上炸开了一团巨大的血肉!
紧接着,“轰”“轰”“轰”,一连串的炮声响起,每一炮都准确的轰在了怪异身上。
打得怪异痛苦嘶吼,身躯扭动。
黑色肉须卷住的那几人也掉了下去。
杨不凡惊讶,又回头看了一眼,便见一艘快轮船,以船舷对准了那怪异,打开了炮舱,推出了一门门匠造大炮,例不虚发,每一炮都轰在了那怪异身上!
最后一炮,甚至将那怪异的尾巴,直接炸掉了一半!
杨不凡惊讶:“这是……哪家水师的炮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