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成想北都忽然来了大人物,顷刻之间东窗事发!
“混账!”杨不凡怒骂手下:“说话呀,都哑巴了?你们每人都曾轮值在此地看守,别以为装聋作哑就能蒙混过去,你们谁都跑不掉!”
许源冷冷地一抬手,杨不凡立刻闭嘴。
“杨百户,这件事情,本官给你一个机会,三天时间,查清楚了告诉本官。”
“查不清楚,本官就自己动手了!”
许源说完,起身就朝外走去,又吩咐道:“将裴家曾经的下人,都召集起来,本官要问话。”
……
奇山府除妖军衙门在城北,紧挨着知府衙门。
奇山府最早乃是锦衣卫的一个千户所。
三百年前才设了府衙。
所以除妖军在此地根深蒂固,权势极大。
半个时辰后,杨百户满头冷汗的站在许大人面前,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除妖军衙门前院校场上,稀稀拉拉的站着几十个人。
这个校场平日里就是除妖军军士们操练之地,十分宽敞能容下千人。
许源冷冷地盯着杨不凡,后者顶不住压力,扑通一声跪下去:“下官无能!”
杨不凡也没想到,短短半个月的时间,裴家上千仆人,竟然只剩下了这么几十个!
“怎么回事?”许源冷冷问道。
杨不凡是真不知道。
裴家的仆人以前大部分都是住在裴府。
只有大约三成,自己在城中有住处。
裴家出事以后,为了杜绝下人偷盗裴家财物,他们被禁止进入裴府。
但近七百仆人没有地方去,除妖军将他们暂时安顿在城西偏僻的一处军营中。
然后……就没人再管他们了。
那军营早已废弃多年,营墙千疮百孔,房屋年久失修。
就算是贴上门神,都防不住邪祟。
更别说在如今这种情况下,这些仆人更不可能有黄历。
他们以前用的黄历,都是裴家的。
这其实就是让这些人自生自灭了。
杨不凡去那军营找人,一个都不剩了!
便是剩下那三成,在成城里有住处的,也已经找了新的活计,甚至有些已经离开奇山府,去外地谋生了。
能找来的就这几十人。
杨不凡小声把大致情况说了。
许源皱了皱眉头:“军营中空无一人?”
杨不凡急忙道:“下官仔细检查过了,不像是被邪祟吃了,倒像是他们集体离开了。”
“军营周围可有其他住户?”
“有的。”
“你可曾询问周围的住户,那些人什么时候走的,去了哪里?”
“这……”杨不凡支吾着,他没问。
许源忍不住摇头,暗骂了一声废物。
“还不快去问!”
“是!”杨不凡狼狈的带着手下去了。
没多久,他又一手按着官帽,一手抓着佩刀快步跑回来:“大人,问到了。
是城东的苏家雇佣了这些人。”
许源端坐饮茶,很能沉得住气:“这苏家是什么来历?”
“嗯……”杨不凡又支吾起来。
他是奇山府的地头蛇,苏家什么跟脚他当然一清二楚,但他犹豫要不要如实相告。
说了就可能得罪苏家。
许大人办完案子拍拍屁股走人了,他可能会被苏家记恨。
“下官……”杨不凡试探问道:“这就去查一查?”
许源淡淡瞥了他一眼,而后看向了他身后的那十几人。
“你们杨百户对奇山府的事情一问三不知。”许源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接着道:“尔等可有人知道这苏家的底细?”
十几个人低着头,彼此交换着眼神。
片刻之后,有个人咬牙站了出来:“大人,属下略知一二。”
杨不凡的嘴角微不可查地撇了一下。
这是他手下一个小旗,名叫宋杰。
是个法修,刚入了门还没有入品。
杨不凡有点看不上他,这人年纪轻轻,很喜欢表现自己。
出身不高,却整天做着春秋大梦,又想当千户,又想修到上三流!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有那个命吗?!
你这个时候跳出来,以为是抓住了表现的机会,等将来苏家找你麻烦,你才知道做人呀,就要韬光养晦!
许源颔首,神色上看不出喜怒:“说说看。”
“是。”宋杰躬身,道:“苏家和裴家,是奇山府势力最大的两个大姓。
苏家的根基在官场,他们家这几十年,出了两位进士。
现在两人都在朝中为官,虽然只是五品,但在咱们奇山府已经很了不得了。
而且苏家一直有文修的传承,据说祖上最高出过一位五流文修。
但现在苏家水准最高的,应该是已经不管事的老家主,是一位六流文修。
两家一直明争暗斗,裴家出事前,苏家和他们刚刚因为城外小油坊村的一处铁矿闹得不可开交。
就在裴家出事前两个月,两家最终约定,以比武的方式决定那座铁矿的归属。
裴家请了我们除妖军中,一位四流出马,最终连胜三场,打的苏家灰头土脸。
苏家雇佣裴家的这些家仆,可能也只是为了出口气。
而且属下还听说,苏家正在谋划,把裴家的宅院买下来。”
许源点了点头,问道:“那座铁矿呢?”
“裴家还没有来得及开采,但裴家这一出事,只怕早晚要落入苏家之手。”
许源又有些好奇:“裴家没有亲戚吗,没有人来争夺裴家的遗产?”
宋杰先看一眼杨不凡,见后者没有反应,这才硬着头皮道“有的,前后来了四拨人,但都被打发走了。”
被谁打发走了?不言而喻。
杨不凡见这个问题实在躲不过去了,这才道:“下官也是奉命行事。裴家扬帆出海,并没有明确的证据显示他们已经遇难,不能回来了。
所以裴家的家产,不能随便分给旁支。”
他这么一说,许源就明白了。
那些金银细软、房契地契,都被除妖军提前“保护”起来。
这才是裴家资产的大头。
这笔钱除妖军上层准备贪了。
杨不凡应该是分不到多少,他只是上层意志的执行者。
杨不凡的意思也很明白:这笔钱的去向你别问我,有本事你去问除妖军的那些高官去。
许源对于杨不凡的回答不置可否,又看向宋杰:“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宋杰,修的食神法,刚入门。”
一旁站着的于云航就皱起了眉头。
“食神法”名字好听,但实际上是一门很危险的法。
而且是野路子,从未有人修到四流以上。
修炼这种法,就是服食邪祟,最初只能吃一点点,而后逐步增加,一定要控制在侵染能够承受的范围内,稍有不慎就会诡变。
这种法都是特别想要修炼,但是在没有门路的人才会选择。
许源点了点头,对杨不凡说道:“本官对奇山府不熟悉,这段时间也不能事事都劳动杨百户,就让宋杰暂时跟在本官身边吧。”
他虽然用的是商量的语气,但根本没有给杨不凡拒绝的机会,便对宋杰一招手:“跟本官走一趟苏府。”
“是!”宋杰大声应道,神情间难掩激动。
许源没有说让杨不凡也跟着,杨不凡就乐得置身事外。
等听天阁的人都走了,杨不凡才悻悻道:“宋杰这小子,还是太年轻啊。”
其余手下也是各有看法。
宋杰为什么要站出来,目的大家都明白。
十几个人中,倒是有大半难得的认同杨不凡的看法。
许大人高高在上,但他真的会提携你吗?
许大人想要什么样的人才没有?
你一个普通人家出身,许大人在奇山府的时候用你一下,办完案子,多半就是拍拍屁股走人。
到时候你就惨了。
但也有几个人觉得,你既然想往上爬,机会出现了你当然要把握住。
机遇必定伴随着风险,瞻前顾后绝难成事。
许源从除妖军衙门出来,走了一段之后对宋杰一招手,宋杰立刻上前:“大人。”
“搬空裴府的事情,有你一份?”许源问道。
宋杰顿时额头见汗,忍不住就要跪下去:“属下有罪……”
许源拉住他:“不必。”
“属下的确有将功赎罪之意。”
这年轻人有野心,许源看出来了。但许源推测,让他下定决心站出来,应该还有一个更直接的原因。
这开口一试探,果然如此。
宋杰说道:“属下需要钱,购买邪祟料子修炼,但属下的俸禄不高,最近又急于入流,所以就……”
许源对此不置可否,转而问道:“裴家的事情,奇山府中有什么传言吗?”
宋杰赶忙说道:“有,有好几个说法。
一个是说小油坊村的那个铁矿中,藏有一只特殊的邪祟,原本在铁矿深处修炼,被裴家打扰了,这才使了诡技,放逐了整个裴家。
还有一个说法是,苏家暗中下手,从北都请了高人,暗中施法害了裴家。
第三个说法是,裴家最近一年,一直在试图插足海贸,几次派船出海,被海中的大邪祟盯上了,所以勾了他们的魂,演了这么一出戏,实际上他们都已经成了海中大邪祟的美食!”
顿一顿,他又有些不肯定地说道:“最后有个说法,也不知是谁传出来的,大家都觉得不大可能。”
“什么说法?”许源问。
“说是裴家找到了文武双修的正确方法,但某些存在不希望这种方法出现在这世间,所以暗中出手,将裴家从这世间抹去!”
许源心中一动,正在思忖,宋杰一指前面说道:“大人,苏家到了。”
苏府门口站着四个家丁,于云航上前正要报上自家人的名号,侧门忽然打开,走出一个管事模样的人,主动拱手道:“可是听天阁的许大人?”
“正是。”
那管事面露狂喜之色:“救星来了!大人快快请进,裴家那七百多人,不知为何失了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