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文凯认出来,这是他这几天办的案子的苦主。
其中一位老者,满头白发,面容凄苦。
他本家境殷实,儿子跟隔壁邻居家的女儿青梅竹马,双方早就定了娃娃亲。
成婚那日张灯结彩热热闹闹,街坊四邻都来喝喜酒。
偏生古家有个纨绔那一日喝多酒,从门口路过好奇进来,非要看一看新娘子俊不俊俏。
新娘子的盖头还没有揭呢,古家的护卫强行挡住所有人,纨绔嬉皮笑脸的上前扯下了新娘的盖头,一看之下就呆住了。
新娘的确貌美如花。
那纨绔当场将其他人赶出去,捉住新娘就按在了床上!
新郎不堪受辱,拼死冲进来,却被纨绔命人捉了,就绑在贴着大红喜字的新房的柱子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被纨绔糟蹋了!
新娘当场一头撞死在新房中!
新郎揣了一把刀,埋伏在古家门外,当天下午他的尸体就被丢进了运河中!
老父亲一夜白头,家破人亡,却是求告无门!
骆文凯审了这案子之后,当场就判了那纨绔斩立决!
从牢里把人提出来,立刻行刑!
骆文凯其实有预感,不知道自己在东莱府,可以公正断案、痛快执法的时间能有多久,未免夜长梦多,直接就给杀了!
除了这老者,另外还有几人,也都是同样凄惨的遭遇。
后面古家、秦家等人,见到居然有人敢来给骆文凯送行,勃然大怒下马就打,那老者不顾一切抱住了其中一人,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死也不松口!
直到他的脑袋被古家人一拳打碎,脑浆迸裂!
许源望着骆文凯,扶手走上前来,轻叹一声道:“骆大人受苦了。”
骆文凯艰难的开口,嘴唇龟裂声音嘶哑:“大人不要趟这趟浑水……”
许源却是把手伸进囚笼,用力握了握骆文凯的手:“剩下的交给我。”
说罢,许大人手臂发力,咔嚓一声,囚笼直接被许大人震碎!
一团腹中火滚滚而出,控制的极为精妙,将骆文凯身上的镣铐烧断,哗啦一声掉下去,却没有伤到骆文凯。
那武修勃然大怒:“好猖狂!”
他跨上前去就要阻止,郎小八瞪着眼睛迎上去!
但是一只大手忽然从后方伸来,那武修大吼一声双拳齐出,好似两柄铁锤,重重地捣在了手掌上。
然后没有任何作用,那手掌连片刻也不曾停顿,继续抓来一把将他拿住了!
“啊——”
武修一声惨叫,在大手中不断挣扎:“上、上三流?!”
他的脸上露出一片惊恐之色。
秦都面色冰冷,拿住了那武修之后,便忠实地站在许大人身后。
许源声音平静,但带着几分责备:“没有抓住重点,罪魁祸首不是他。”
周雷子是机灵的,冷哼一声便有无数生满了倒刺的藤蔓,飞快的从脚下蔓延出去!
一条条一根根,好像毒蛇,窜进了后面那群人之中。
古家、秦家那些人一片惊呼,各自抽出兵器就砍!
黄小九儿缩在周雷子的怀里,暗自呢喃一声:我家的小男人还是弱了点呀。
忽有淡淡的金色光烟,飘散而起,附着在那些毒藤上。
毒藤立刻变得坚逾精钢,刀剑劈砍在上面,立刻就被弹飞。
在大姓众人一片惊呼声中,毒藤飞快的困住了他们,毒刺扎进身体,让他们剧痛难当惨叫连连!
“啊啊啊……”
那武修厉声喝道:“不管你们是什么人,骆文凯乃是案犯!你们劫囚都是大罪!”
他手下有机灵的差兵,立刻掉头就跑重回城中搬救兵去了。
骆文凯惴惴不安,低声道:“许大人,实在不必为了我,担下这么大的因果啊!那些人……”
他看向后面已经被捆住的大姓子弟:“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在朝中组织人以此为借口攻讦您!”
许源淡然摆手:“无妨。”
只要自己还有用,还无可替代,不管那些人用什么罪名攻讦自己,也不管是否有真凭实据,天子都会保着自己。
反之,如果天子不需要自己了,那么不管自己如何顺从,都逃不过兔死狗烹的下场。
许源取出一枚自己炼制的药丹,递给骆文凯:“服下。”
骆文凯问也不问,接过来就吃了。
药丹下肚立刻起效,骆文凯身上的伤势迅速康复。
“跟本官进城。”
“是。”骆文凯躬身应下。
……
鲁省提刑按察司按察使田争今年五十有九,卡在四流文修整整三十年,此生无望上三流,仕途也就到了末期。
他现在只剩为子孙谋了。
他家在闽省,也是当地大姓。
不过他的子孙中没什么天资出众之辈。
早几年的时候,他看中了一个侄子,在田家下一辈中还算不错。
于是便起了心思,联络了一些北都的故旧,请他们代为谋划。
侄子去北都闯荡,也混出了一些名号。
可惜最后还是因为自身实力不足,连“十杰”都没挤进去。
十杰都是捧出来的,但大家都花了钱,最终谁能进去,除了看家世出身,也要看自身的能力。
侄子在北都闯荡三年,花的都是他的钱。
所以这几年,田争在官场上的口碑极好:给钱就办事!
而且一定给你办得漂亮!
骆文凯的案子,田争其实是过后就忘了。
因为东莱府那几家也很会做事,什么证据都准备好了。
他只要签发一封公文,就能从亲戚的商号中,收取二十万两白银。
这种“轻松”的活计,田争当然不会有什么深刻的印象。
不过今天有另外一个让他头疼的活儿,他正坐在衙门值房里,盯着手中那一份案卷,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把这事办得妥当,忽然外面有人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大人、大人,出事了!”
来人几句话就把事情说清楚了,本就心中不快的田争,顿时大怒一拍桌案:“放肆!”
“你马上带人,去把那些胆大妄为之辈都给本官带回来!”
“本官便在这衙门里等着他们!”
“本官倒要看看,这皇明朗朗乾坤之下,何人胆敢如此藐视法度,肆意妄为!”
“是!”来人立刻大声领命而去。
但没多久,那人又灰溜溜的回来了:“大人,他们来了,就在衙门外,但是……”
田争不满:“但是什么?支支吾吾,快说!”
“他们身后挑着一面旗。”那人小声道:“王旗。”
“什么?!”田争身躯一震,险些顺着椅子滑到桌下去。
他赶紧起身来:“快快快,随本官前去迎接!”
田争是真有些慌,这几年湿活做得太多,莫不是龙椅上的那一位忽然英明了,查到了自己头上?
一众下属在后面气喘吁吁的跟着,彼此挤眉弄眼。
大人刚才还咆哮,本官就在衙门里等他们,结果现在就要主动出去迎接……
好生尴尬啊……
但这个时候,是绝没有人敢去触大人霉头的。
田争带着一众属官,蹬蹬蹬的快跑到了衙门口,便看到一行人,穿着他没见过的官服,列队排开站在衙门前的广场上。
前方那位大人十分年轻,剑眉星目,英俊不凡,又带着一股上位者的气度!
这种气度,绝不仅仅是官职高,还需要本身水准极高,才能养得出来。
田争上前,先拜见了王旗,而后才小心翼翼问道:“敢问这位大人……”
于云航在一旁声音洪亮,道:“我家大人,听天阁西阁千户,许源许大人!”
田争听到这个名字就一哆嗦,可太如雷贯耳了!
鲁省距离北都不远,北都里有什么消息,不出三天就传到泉城府了。
田争只觉得膝盖一软,扑通就跪了下去:“许大人……”
许源一摆手打断他,淡淡道:“田大人,本官此次前来鲁省身负皇命,至于究竟是什么差事,就不能告诉你了。”
“是是是……”田争忙说道:“下官不敢问。”
“骆文凯大人是本官重要的线人,本官怀疑他被人陷害,现在要带他回东莱府仔细查一查,田大人有没有意见?”
“下官不敢有。”
“是不敢有还是没有?”
田争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你说的都是什么话!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好,那本官就不多留了,这就回东莱府,尽快为骆大人洗清冤屈。”
“是,下官恭送许大人!”
许源毫不拖泥带水,转身挥袖,带着一众手下离去。
这一趟来泉城府,本是想来查一查端木家的,按说应该先办正事,查清了端木家之后,再为骆文凯主持公道。
但许大人心里窝火!
想要任性一把,先去东莱府切掉秦家、古家这些毒瘤再说!
许大人也很嚣张。
来的时候他们将骆文凯关在囚车里,招摇过市,让所有人都看见。
回去的时候,许大人也让周雷子,就用毒藤捆着那些人,同样的招摇过市,从东莱府城东门走进去!
也让所有人都看见!
……
泉城府外某座山谷中,教主听到手下前来禀报,许源在城里打了个转就走了!
顿时有些懵!
他是收到了情报,许源来了泉城府,故而借助端木家的势力,在泉城府设下了陷阱,许源只要去查王家,就会一步步地自己走进陷阱来!
怎么现在忽然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