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欢好结束,黄骠马已经慢悠悠走到了草场的另一头。
朱由校紧紧抱着塔娜,她浑身软得像一滩水,埋在他怀里,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头发乱了,襦裙也破了好几处,露出白皙的肩膀,脸上带着未褪的红晕,眼角泛红,又媚又娇。
“陛下...你坏...”
她小声嘟囔着,纤手轻轻捶了下他的胸口,却一点力道都没有,像撒娇似的。
朱由校哈哈大笑,心情格外畅快,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是你太勾人了,可怪不得朕。”
他勒住马,对着远处的宫女招了招手。
几个宫女连忙抱着干净的衣物,拿着帷帐跑了过来,动作麻利地在草地上支起一圈帷帐,把塔娜扶了进去,替她更换破碎的衣物。
塔娜换衣服的时候,还偷偷掀了条帷帐的缝,看了一眼外面的朱由校,刚好对上他的目光,吓得赶紧把帘子放下,脸又红了几分,惹得朱由校又是一阵大笑。
这美人,倒是有些意思。
“陛下,天色已晚,可要回去了?”
朱由校摇了摇头,道:“天色已晚,便在马场歇息了。”
黄骅闻言,只好听命,去准备皇帝安歇诸事宜,而沈炼则是负责皇帝安保事宜。
一夜无事。
次日一早。
朱由校便率众回到了通州。
然后又过一日。
便是皇帝启程离开通州、继续南巡的日子。
大清早的,通州码头已经是非常热闹了,巨大的龙船停靠在岸边。
数万随从兵卒、太监宫女、官员侍从都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排着整齐的队伍,依次登上随行的船只,码头上人来人往,却秩序井然,一点都不乱。
辰时正,朱由校带着塔娜、一众官员和护卫,登上了龙船的主甲板。
他刚走到船头,就听到两岸传来了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
朱由校抬头一看,运河两岸密密麻麻跪满了百姓,数万人挤在岸边,雪地里跪了黑压压的一片,有老人,有孩子,有穿着粗布衣服的农民,有做小买卖的商户,还有穿着孝服、抱着牌位的百姓。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
山呼海啸般的喊声,一波接一波,传出去老远。
朱由校站在船头,披着玄色的龙纹大氅,看着两岸跪伏的百姓,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心里却感慨万千。
“得民心者得天下啊。朕不过是替百姓做了点主,杀了几个贪官,他们便这样真心实意地拥护朕。”
百姓的要求其实真的很简单,有地种,有饭吃,当官的不欺负他们,就够了。
只要真心对他们好,他们就会真心实意地拥护你。
“陛下圣明,这是百姓们发自内心的拥戴。”
黄骅站在旁边,恭敬地说道:“通州百姓都说,陛下是数千年来,难得一见的君王,比得上汉文帝了。”
朱由校笑了笑,没接话。
古代皇帝评价体系中,最高级的是尧、舜、禹、汤、文、武(二帝三王),被称之为儒家圣王。
次高级是汉文帝、光武帝、唐太宗、宋仁宗,被称之为后世贤君典范。
再下面一点,便是汉武帝、隋文帝、唐玄宗、柴荣、朱元璋等,被称之为有为之君。
汉文帝是后世贤君典范。
最起码到现在,他还不如汉文帝。
甚至连汉武帝、朱元璋的级别都摸不到。
自知之明还是要有的。
不过...
也不必妄自菲薄,以后总是能够达到的。
毕竟他现在还年轻!
“黄大伴,也是在通州待了一个多月了。”
“三十五日了。”黄烨补充道。
从紫禁城出发到现在,在通州已经待了三十五日了。
按照原定的计划,南巡总共三个月,要走完山东、南直隶、浙江,现在光是通州就耽误了一个多月,再往南走,肯定要逾期了。
逾期就逾期吧。
朱由校也是耍起皇帝无赖了。
百官们也不好说什么。
他是皇帝,想待多久就待多久,谁敢多嘴?
况且,这一路上来,他也没有花百姓的钱。
并且,内帑的钱也花得不多。
通州李世元一案,抄家了这么多人,得了几百万两银子,此番南巡,经费已经有人出了。
之后到了山东、江南,恐怕‘资助’的人会更多。
花不完!
钱根本花不完!
“传旨,开船吧。”
朱由校摆了摆手。
“奴婢遵命!”
紧接着,黄骅扯着嗓子喊道:“陛下口谕,开船!”
他的声音顺着风传出去。
隆隆隆~
龙船缓缓动了起来,巨大的船身拨开运河水,慢慢往南开去。
两岸的百姓还在跪着,一直送,送了十几里地,都不肯散去,“万岁”的声音一直远远地传过来,久久不散。
这种景象,让百官很是震动,对于南巡的腹诽,自然也就更少了。
龙船顺着运河南下。
走了五日,便到了天津地界。
朱由校站在船头,扶着栏杆往港口方向望。
只见天津港内桅杆如林,密密麻麻的船只停在港里。
有大明的漕船、商船,有红毛夷的盖伦船,有朝鲜、倭国的小木船,还有挂着新月旗的阿拉伯商船,各色各样的旗帜在风里飘着,看得人眼花缭乱。
码头上人来人往。
扛包的脚夫、算账的掌柜、挎刀的卫卒,还有红头发的红毛夷、梳着发髻的倭人、裹着头巾的阿拉伯人,挤挤攘攘,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船工的号子声混在一起,隔着几里地都能听见。
这天津,当真可以称得上万国商港了。
“陛下,天津卫的官员已经在码头备好接驾的仪仗了,要不要驶进港?”
沈炼站在朱由校身侧,手按在刀柄上,低声问道。
朱由校摇了摇头,眼神扫过港口密密麻麻的船只,语气平淡:
“不进港了,天津是新起之地,鱼龙混杂。
传天津市舶司提举和天津卫指挥使过来见朕,就在船上问话。”
他这次南巡是来查贪腐、整顿吏治的,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臣遵旨!”
沈炼连忙应着,转身就去安排人传旨。
半个时辰后,天津市舶司提举周文和天津卫指挥使李超,慌慌张张地坐着小船登上了龙船。
两人刚踏上甲板,“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头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臣周文(李超),恭迎陛下圣安!”
“起来吧。”
朱由校坐在甲板上的御座上,端着茶杯,淡淡扫了两人一眼。
“朕问你们几个问题,你们如实回答。”
“臣等遵旨!”
两人连忙爬起来,腰弯得像虾米,额头上都冒了汗。
谁不知道皇帝刚在通州杀了几百个贪官,连国丈都凌迟了,现在天津的官员个个都提心吊胆,生怕查到自己头上。
“今年市舶司收了多少商税?”
朱由校吹了吹茶杯里的茶叶,随口问道。
周文连忙躬身回道:
“回陛下,今年截至十月底,市舶司一共收商税一百八十七万两,比去年多了二十万两,都是陛下通商政策的功劳。”
“红毛夷、佛郎机的船,今年来了多少艘?”
“回陛下,一共三十七艘,大多是来买丝绸、茶叶、瓷器的,也有卖香料、胡椒的。”
“走私的情况多不多?有没有人把硝石、硫磺、铁器这些违禁品卖给外夷?”
朱由校的语气沉了几分,放下了茶杯。
周文身子抖了一下,连忙说道:
“回陛下,臣等查得严,走私的不多,偶尔有几个小商贩夹带点东西,都被臣等扣下了,违禁品绝对没有流出的!”
他说得信誓旦旦,头却埋得更低了。
朱由校冷笑一声,没再追问,又转头问李超:
“天津卫现在有多少兵卒?操练得怎么样?”
李超连忙回道:
“回陛下,天津卫额定兵员三千人,现在实有三千人,都按时操练,战斗力尚可,守港口绝对没问题。”
“哦?实有三千人?”
朱由校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嘲讽。
“朕怎么听说,天津卫吃空饷吃得厉害,实际兵卒连两千都不到?”
李超“噗通”一声又跪下了,脸色惨白,连连磕头:
“陛下恕罪!臣...臣回去就清查,一定把空饷都补上!”
“行了,别磕了。”
朱由校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你们俩先下去吧,好好当差,别耍什么小聪明。
要是让朕查出你们有什么不干净的,通州的李士元,就是你们的榜样。”
“臣等不敢!臣等一定奉公守法!”
两人吓得魂都没了,连忙磕了好几个头,才弓着腰退了下去。
两人刚走,骆思恭和魏忠贤就从船舱里走了出来,躬身站在朱由校面前。
“陛下。”
骆思恭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名册,躬身回道:
“臣等提前半个月就派了东厂、锦衣卫的人潜入天津,暗中查访,还真查出了不少东西。”
“说。”
朱由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回陛下,一共查出走私商贾三十七家,其中有十二家私运硝石、硫磺给红毛夷和倭国,通敌叛国。
充当保护伞的官员二十三人,从市舶司的小吏到卫所的千户都有,天津卫的指挥同知也牵扯其中,收了走私商的银子,帮着他们过关卡。
还有地方恶霸十六个,欺行霸市、强占民田、逼死人命。
另外还有几十个泼皮无赖,跟着恶霸为非作歹。”
骆思恭翻开名册,一条一条说得清清楚楚。
“所有案子都有证据,有证人,铁证如山,绝对没有冤枉一个。”
魏忠贤也上前一步,尖着嗓子说道:
“陛下,奴婢这边也查出来点东西,天津的税监也不干净,贪了不少商税,还和走私商勾结,收了银子就放他们的船过关,奴婢已经让人把他们都抓起来了,就等陛下一声令下,就公开审案。”
朱由校接过名册,翻了几页,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每个人的名字、罪名、证据,清清楚楚。
他点了点头,眼神冷了几分:
“证据确凿,就不用废话了。
和通州一样,在天津卫的校场公审,该斩首的斩首,该流放的流放,该抄家的抄家,绝不能手软。”
“臣(奴婢)遵旨!”
两人连忙应道。
有了通州的事情,骆思恭与魏忠贤办事麻利了许多,也不怕得罪人了。
而这也正就是朱由校想要的。
厂卫是皇帝爪牙,既然是爪牙,自然要锋利一点。
厂卫的刀不利,他这个皇帝如何能睡得安稳?
说到睡觉...
朱由校看向一边伺候的塔娜,心里叹了一口气。
此女还是不能老是待在他身边,见到她,心中总是有一股邪火。
邪火难浇啊!
这段时间,朱由校在塔娜的肚皮上不知道倒下多少次。
妖女!
再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朱由校面露正经之色。
从今天开始!
戒色!
然而...
当夜...
龙船上,塔娜依旧与皇帝同塌而眠,其中的节目,自然是人类最原始的那种了。
三日后。
天津卫校场。
公审如期进行。
上万百姓围在校场周围,其中不少外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