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洛又说道:“另外我还需要一些诡实。”
许源脱口而出:“冯四先生那里也有诡实……”但说到了一半,许源就笑了笑,摆手道:“你不用解释了,我自己想明白了。”
冯四先生手里的确也有一些诡实。
但以冯四先生的性子,那些诡实目前他一定是全都用来进行各种实验了。
甚至还远远不足。
在找到新的诡实良田之前,冯四先生绝不会分给任何人——恐怕连监正大人他都舍不得。
闻人洛也跟着苦笑摇头。
他的确跟冯师伯求过,结果挨了一顿臭骂,险些被打出来。
许源坐在太师椅上,身体向后靠去,施施然问道:“交情归交情,你要的这些东西,都很珍贵呀……”
闻人洛摸了摸鼻子,哭丧着脸,装模作样地嚎叫起来:“许老弟,我穷鬼一个啊……你不能逮着蛤蟆都想攥出水来。”
但许源有自己的说辞:“闻人兄,你也知道,我还修了商法。任何买卖,我要是亏了,对于我的法就是一次伤害。”
许源摊开手:“你想要晋升三流,所以找我来帮忙,但你总不能自己升上去了,然后导致我水准跌落吧?”
闻人洛顿时理屈词穷。
他挠挠头,纠结说道:“要不……你开个价,我看看给不给得起。”
许源早有腹稿,道:“你想要的东西,外加三颗诡实,一共三百万两……”
闻人洛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你卖了我也不值这么多钱啊!”
许源很认真地跟他说:“妄自菲薄了闻人兄!你现在就是四流,将来必定能升三流,你还是监正大人的徒孙,你要是卖身,别说三百万,就是一千万,也有大姓愿意……”
闻人洛忍不了了:“我是在真跟你商量把我卖了吗?你给个诚心点的价钱。另外,三枚诡实不够用,至少得十枚。”
许源幽幽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你不但要降价,还要多拿东西?”
“呃……”闻人洛支吾了一会,道:“可我真没有那么多钱。要不我给你打个欠条?等我升了三流,能赚大钱了,我一定还你。”
许源抿了抿嘴,道:“闻人兄啊,一张条子就抵三百万?”
闻人洛脱口而出道:“你是信不过我?”
许源也脱口而出:“是!”
“你——”闻人洛气结,但自己心虚,又不知该怎么反驳许源。
他的确是打算,打了白条,这三百万就慢慢还,并且在自己或是许源的有生之年,也没打算真的还完。
于是闻人洛破罐破摔:“那你说怎么办?”
然后他忽然脑子一抽,鬼使神差的甩出来一句:“你可别说拿槿兮来抵债,我没那个本事。”
“你闭嘴!”许源额头青筋跳起,你就忘不了这一茬是吧?
“你再提槿兮,那就涨到四百万!”
“好好好,我不提,你再给个方案。”他往椅子上一瘫,又开始耍无赖:“你要不给,我就一直提!”
许源也是拿这种惫懒货没办法了,摸摸下巴,眼珠子转转,道:“那……换你出手三十次,这个价格很公道吧,你四流水准,一次十万两银子……”
闻人洛指着自己的鼻子:“你是想让我死吧?”
“三十次!”
“我这辈子是不是都要给你做工?!”
许源看他要炸毛,连忙安抚:“你升了三流之后,三次折成一次,怎么样,不亏待你吧?”
皇明境内,延请高修出手的价格,是一个区间。
并非说五流一定是什么价格。
命修肯定是最贵的。
然后可能是匠修。
同水准之间,当然是法修最便宜。
不过修雷法的又是例外。
但闻人洛出手有诸多限制,他们背后站着监正大人,所以不是谁给钱他们都敢接活。
这也是闻人洛过的并不是那么宽裕的原因。
但许源给的这个价格,抛开闻人洛的身份来说,是很公道的,甚至还要略高一些。
出手一次,又不是让你拿命去拼。
许源提出这个条件,当然也有着自己的目的。
一来自己在北都确实帮手太少。
搬澜公回了北都之后,就不能像在占城那样肆无忌惮了。
许大人手下目前真正能用的高手,只有蔡星澜一个。
闻人洛自身实力不俗,作为外援,是个很好的补充。
二来……许源还是想进一步试探一下,监正大人对自己的态度。
闻人洛当然不敢随意答应,他若是同意了,那多半是监正大人默许过了。
闻人洛这厮有个特点,性格虽然大大咧咧,但他藏着一点通透。
有些事情如果他想不太明白,他就会老实的执行。
比如刚才突兀的提到的那一句,“师爷说你对我们这一脉有些防备”。
监正大人肯定是说过这话,闻人洛不明白师祖为什么这么说。
那他就老老实实的转述给许源。
这句话也让许源明白,自己的心思监正大人很清楚。
那么许源就要调整自己的策略了:将监正大人和闻人洛、臧天澜这些人区分开。
简单来说,就是各论各的。
我跟闻人洛、臧天澜这些性情相投,那我们可以继续交往。
我觉得监正大人太神秘,可能会藏着危险,那就继续防着监正大人一手。
这么做能不能成功,许源现在也不敢肯定。
甚至这么做很可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最终结果是自投罗网。
但现实的情况是,如果监正大人真要算计自己,许源现在根本没能逃出对方的五指山。
既然如此,那索性先把便宜占到,闻人洛这个壮劳力,先拉来给自己干活,帮助自己在北都打开局面。
还有一个隐藏的好处,也是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可以利用监正门下对付稼神!
闻人洛想了想,觉得自己如果能晋升三流,那就只需要帮许源出手十次。
这个代价勉强可以接受。
如果运气好,一两年就能把账还清。
“成交!”闻人洛猛地坐直了,毫不客气地朝许源伸出手:“拿来。”
许源从“万魂帕”中掏出了种子,而后却只拿出了五颗诡实:“三百万的价格,我最多只能给你五颗,十颗你是别想了。”
闻人洛想了想,五颗应该也够了。
再为了五颗诡实加一百万……他会痛恨自己的大手大脚。
“行吧。”闻人洛拿了东西,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他本来就不是为了,跟韦晋渊争夺什么代理资格而来的。
但韦晋渊不知道啊,他从许大人这里离开,便兵分两路。
让喜叔去把那些礼物,给各家都退了回去。
自己则是直奔王府,求见睿成公主。
而后半下午的时候,睿成公主身边的蓝先生,便来见许大人,告诉他,明日殿下有个诗会,如果许大人有空的话,陪殿下出席一下。
许源当然不能拒绝。
殿下这是要向整个北都宣誓主权了。
前一阵子北都中谣言四起,说什么许源托人向槿兮小姐问姻缘。
殿下险些没有稳住。
心里一直在给自己念经:要大气、要稳重!
不能自乱阵脚,让许源觉得你不信任他。
不能一涉及到槿兮小姐,你就上头。
而且随后许源就去了九里桥,睿成公主知道他公务繁忙,所以强压着自己的不安,没有去打扰。
但韦晋渊去打小报告,说监正门下最重要三代弟子之一的闻人洛,竟然支持这事情!
殿下就再也端不住了。
甚至蓝先生去邀请许源,他回来之前,殿下一直在闺阁中用手指绞着衣角,惴惴不安的来回踱步。
她感觉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如果蓝先生带来了许郎拒绝的消息,她感觉自己会直接杀到许家去……
好在许郎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明天陪自己一起去,殿下明艳大气的脸上,绽放出了温柔的笑容。
而后第二天的诗会,殿下表现得就很不得体。
诗会嘛,有才子当然也有佳人。
参会的北都大家闺秀不少,只要有哪个女孩,接近许源身边七尺范围,都会看到殿下的一张冷脸!
诗会就这么不尴不尬的结束了,才子们的诗稿倒是整理了厚厚一叠,不久之后便会有人出钱,结册刻印出版,然后掀不起半点浪花,这些“诗集”,只会成为与会才子们家中书架上的珍藏。
除了他们之外,可能再也不会有什么人看过这些所谓的“佳作”。
就像皇明历史上无数次的诗会一样。
回程的马车上,殿下不顾旁人的反对,一定要许源和自己共乘一车。
落下了车帘,马车摇摇晃晃行出去没多远,殿下便轻轻倒在了许郎的怀里。
两人没有说什么,许源明白殿下心中的惶恐,乃是关心则乱。
若不在意自己,以殿下的气度,又岂会在人前如此失态?
许源伸手轻轻揽住了殿下柔软的肩头。
马车内一片静谧温馨。
……
马车先把许源送回家,这是殿下坚持的。
到了家门口,许源刚下车,便看到于云航从门内快步迎出来,沉声道:“大人,有新案子了。”
“平昌县漕帮分舵,三百多人,昨夜被邪祟杀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