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源不由摇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七月半之后,许源的意思也是,林晚墨可以再找个好人家,她已经不欠许家什么了,反而是许家欠她的。
许源和王婶他们,都希望林晚墨能有个好归宿。
但是林晚墨显然没有这个心思。
林晚墨的精神很亢奋:“快来,我给你看个东西。”
许源跟着她走进去,只见屋中有一张极大的桌子。
桌子上摆着两只小车。
车子的模样有些奇怪。
许源首先被其中一只吸引,这车子没有畜力牵引的结构,显然是一辆“火水大车”。
但是在车前,伸出来一根粗短的炮管!
林晚墨得意洋洋道:“这东西,我取名叫霹雳炮车!”
“有了你发现的诡实后,我将霹雳锤和火水大车结合起来。”
“这炮的威力比不上霹雳锤,但是不逊色于神机大营的青铜匠造大炮!”
“而且我这是钢炮,可不是青铜炮了。”
“有了诡实之后,我将火水大车的核心进行修改,只要吃诡实就能跑起来,而且一颗黄豆大的诡实就能让它连续跑五百里!”
“然后将车厢做的坚固,装上一门炮,便可以带着十名战士,一边冲锋一边开炮轰击!”
许源明白了。
之前火水大车烧煤,运行的时候需要携带大量的煤炭,所以火水大车的车体巨大。
在战场上显然是不行的,目标太大了。
而且大量的煤炭,会给后勤补给造成巨大的压力。
现在换成了诡实,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车身可以做的小一些,低矮一些。
换成了诡实之后,战车的动力也会更强劲,翻山越岭不在话下。
皇明之前还有另外一种动力系统,便是快轮船上那一套,消耗的是黑油。
但是那一套系统,体积太大了,只能用在船上。
而且那东西,乃是新匠们从西番手中学来的。
并且成为了新匠攻击旧匠的借口:有本事你们也搞一套出来呀!
后娘是旧匠,这事情她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
现在终于可以理直气壮的说:老娘搞出来了!
老娘的比你们跟番鬼子学来的更好!
这一套系统可大可小。
放大了也可以装在船上。
黑油的消耗远低于煤炭,但是跟诡实一比……就立刻显得落后很多。
林晚墨道:“我给你演示一下。”
而后,林晚墨心念一动,那一辆只有一尺长的战车,就在桌子上开动起来。
桌面上,被林晚墨摆上了很多杂物,模拟复杂的地形。
但是这小战车都很顺畅的翻了过去。
许源看得眼睛放光。
林晚墨越发得意起来。
跑了几圈之后,林晚墨忽然一指某个位置,说道:“看那里!”
许源这才看到,在对面的墙壁上,挂着一个木盆!
“开炮!”林晚墨兴奋地一声大喊。
许源:“别——”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小小的战车,调整了方向,然后咚的一声射出一颗开花弹!
下一刻木盆轰的一声炸碎,连带着木盆后面的墙壁上,都被炸出了一个大窟窿!
整个府里都慌乱了起来。
外面有人喊道:“怎么回事?”
“有人袭击!”
“是老夫人那边……”
林晚墨双手叉着腰,仍旧是得意洋洋向许源炫耀的神情。
满脸都写着:快夸我厉害!
她现在,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创造出的匠物,有了优异表现的纯粹喜悦中。
其他的一切信息,都被她的大脑过滤掉了。
许源苦笑一下,先是开门去对外面慌乱的众人喊道:“没事,是老夫人在实验新匠物。”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各自散去。
但是看到墙壁上,那个足有脸盆大小的破洞,也是一缩脖子:都说匠修拆家,以前我还不信,现在看来传言不虚!
许源回来,看着林晚墨问道:“这炮你以前没试过吧?”
“没!”林晚墨一脸的自信:“这东西对我来说没有任何难度,只要做出来肯定就能用。”
许源无奈摇头,这女人完全不明白自己究竟在说什么。
林晚墨等了一会儿,不见许源夸奖自己,便凑上来,主动求夸奖:“你觉得怎么样?”
许源认真思索了一番后,点头肯定道:“很厉害!”
“咱们之前就有千箭弩机和霹雳锤的生意,现在有了这个,这军械生意必定能够进一步扩大!”
林晚墨有些不够满意,夸奖的不够热烈呀。
许源又道:“你这炮车很厉害,不管是在雪刹鬼那边,还是在天竺,只要运过去,一定能让大军势如破竹,击溃前进道路上的一切阻碍!
当它出现在战场上,皇明的敌人一定会大惊失色,落荒而逃!”
“嘿嘿嘿!”林晚墨这才满意的笑了。
许源又看向另外一辆小车:“这个呢?有什么能力?”
林晚墨神秘兮兮道:“这个呀,这个就更厉害了。”
她说着,就见那辆小车顶部的两只盖板打开来,从里面伸出来一双折叠的翅膀!
像风筝那种翅膀。
翅膀张开来,比小车大了好几倍!
许源一下子就看明白了:“风筝车?这东西能飞起来?!”
林晚墨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操纵那车在桌子上疾驰起来。
眨眼间,这车就冲到了桌子边,然后“嗖”一下冲了出去。
可惜车子在半空中,摇摇晃晃的滑翔了一段距离,便一头栽在了地上,翅膀也摔坏了。
“诶?!”林晚墨苦恼的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怎么还是不行呢……”
她烦躁的挥了挥手:“你先出去,我再改进一下。”
许源看着她的状态,问道:“你多久没睡觉了……”
“出去!”林晚墨有点暴躁。
她不是觉得丢了面子,而是对于这次失败有些苦恼,喃喃自语:“按说应该可以了呀,哪里出了问题……”
许源灰溜溜的出来,又忍不住笑了。
不管那一辆风筝车能不能飞起来,只是那一辆炮车已经非常惊人了。
许源想了想,明天派人去跟睿成公主说一声,让她过来跟后娘商量,尽快生产出来。
后娘对自己没什么耐心,但是对未来的儿媳妇,至少在目前,就算是不耐烦也会忍着。
……
第二天,许源一大早就去了衙门。
半个时辰后,听天阁的队伍整顿完毕,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许源没有进宫再去向陛下询问,这一次案子要把握什么样的尺度。
陛下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你还要去问个确切的答案,只会让陛下觉得你能力不行。
从北都去平昌县比去九里桥还近。
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到了。
因为紧挨着北都,这里商贸发达,来往旅人行色匆匆。
于云航和房同义在城门下等着许大人,一见面,于云航就上前禀告道:“果然不出大人所料,运河衙门那边根本不准咱们靠近案发地。”
但于云航他们也不是什么都没做,针对本地漕帮进行了一些调查:“漕帮这三百多人,基本都不在码头上干活。
码头上有好几千的力工,漕帮负责管理他们,他们挣的钱都要给漕帮交份子。
大概是十抽一。
而且本地漕帮实力不俗,舵主王钟是七流神修,有大约一百帮众,都是入门的修炼者。
而且县中一直有传言,漕帮靠着运河,豢养邪祟对外贩卖!
几乎每年,县里都有几桩邪祟伤人的案子,最后不了了之,大家都猜测是漕帮养的那些邪祟跑出来做的!”
说话间,于云航摊开一张本地地图,指着地图上运河的一段说道:“这一段河道,地图上没有标识出来,但漕帮在这里挖开河道,引水在旁边建了十个水塘。
据说平日里守卫森严,不准任何人靠近。
现在也被运河衙门控制,同样不准我们靠近。
据县里的人猜测,这里便是他们豢养邪祟的地方。”
许源不由得冷哼一声。
漕帮豢养邪祟似乎成了一种传统,占城的漕帮也有这门营生!
众人一边说话一边进城,于云航道:“我们包下了两个相邻的客栈,可能有些挤,弟兄们这段时间将就一下,这县里没有那么大的地方……”
前面的道路上,忽然走来三个人,都穿着运河衙门的官服,为首的中年男子,远远地一拱手,问道:“可是许源许大人?我家河监请大人一会。”
许源皱眉,便吩咐于云航:“你带大家先去安顿,我去会一会这位河监大人。”
“大人小心!”于云航关心了一句,许源点点头,便上前去,对那中年人道:“带路吧。”
卢武平并没有在运河衙门里见许源,而是在运河码头的一艘船上。
这位平昌县河监三十出头,面白无须,眼睛有些细长,总给一人眯眼看人的感觉。
他见到许源后,没有什么客套,只是点了下头,道:“许大人跟我来。”
他起身朝后舱走去,许源满腹狐疑,跟着他走过去。
其余人自觉地停下脚步。
许源身后跟着郎小八,卢武平便停下脚步,盯着郎小八看了一眼。
许源示意郎小八:“你也留下。”
跟着卢武平到了后舱,卢武平一把掀开舱板,许源探头一看:
满满一舱的银子!
卢武平缓缓开口说道:“船上有一百万两,只要许大人愿意,以后每年都会有这么多。”
“你也不用担心皇帝会治你的罪,你在交趾诛杀了阮天爷,我姐夫说,龙王很欣赏你。”
许源听纪川大人说,这卢武平仗着姐夫的关系,行事嚣张霸道,猜测自己来了平昌县,卢武平会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却没想到他上来就是重金收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