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者之间,是否有所关联?
而许源用“望命”看过聚蠕,这是一只四流邪祟!
它在渊虚中,实力排名倒数第二,只强于无魂尸候!
那渊虚中其它的邪祟该有多强大?
但许源又觉得这件事情的逻辑不对,因为按照聚蠕的标准来看,渊虚中应该存在超一流的邪祟!
比肩运河龙王和监正大人。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它们又岂会困守在渊虚之中?
许源心思转动之下,追问道:“你所说的震荡,在渊虚中是什么表现?”
十年一次的“震荡”,在阳世间毫无征兆,也毫无反应。
聚蠕说道:“天地震颤,到处都有裂口出现,从天空到大地,从山峦到草木,甚至是我们这些邪祟的身上,随时随处,都可能忽然裂开一个虚空伤口。
上一刻还很稳定的地方,下一刻突然崩裂——就好像,伤口本来已经结痂了,但是还没有真的长好,猛一发力就会崩裂,鲜血又流出来。
而这些裂口中,流出来的不是鲜血,是一种浓浊的恶浆。
这种恶浆我们也不知究竟是什么,一旦被直接喷中,身躯就会当场炸碎。
这一次的震荡之所以更加剧烈,便是因为这一次的恶浆喷涌出来的更多,据小的观察,应该是以前的三倍左右。
不过这些恶浆对我们来说其实是有好处的,只要顶过了震荡的时期,这些恶浆落在大地上,浓度降低挥发,我们的实力就会更上一层楼!
但是每一次的震荡,接下来便是各方阵营更加惨烈的大战!
每一次增加的实力,都会逐渐的消耗在这种征战之中。”
许源有些好奇:“你这样的聚蠕,在渊虚中多吗?你们又该属于哪个阵营呢?”
之前老刘说过,聚蠕是各方阵营厮杀,血肉混在一起,若是其中有一个生前乃是儒生的,便会形成聚蠕。
“数量并不多。”聚蠕说道:“据小的所知,算上小的一共也只有七个。”
“我们不属于任何一个阵营。”聚蠕的声音渐渐变小:“所以我们都会远离战场。”
许源立刻明白了:“就是说,你们在渊虚中人人喊打?”
聚蠕很不愿意承认,扭捏道:“虽然各个阵营都不喜欢我们,但它们彼此恨不得杀死对方,可对我们,也就是揍一顿赶走就好。”
许源想笑、还好憋住了。
就是人厌狗嫌。只不过仇恨值没有那么高,不至于将聚蠕置于死地。
许源又问:“你生前真的是儒生吗?”
“儒生?小的生前……生前的记忆有些模糊了,但小的可以确信,绝非是儒生。”聚蠕茫然:“大人为何会有此问?”
许源也是疑惑,就把老刘的那一套说辞讲了,聚蠕愤怒道:“诽谤啊!小的这一具身躯,所有组成部分,没有任何一块来自于儒生!”
许源更奇怪了:“那为何你思路清晰,措辞得当?便是现在的皇明,普通百姓也没有这个水准。更别说二百年前。”
二百年前正是皇明风雨飘摇的时刻,连年天灾、乱兵四起,普通百姓都不认字。
“这……”许大人把聚蠕给问住了,它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思考了一会儿,它才试探着回答:“可能是因为那块碎骨?我们聚蠕的身体中,都有这样一块骨头,也不知是何用处,也不知从何而来,自我们诞生,这骨头就在我们的体内,上面有些文字,可能是这些文字,让我们有了一点文气?”
许源久久不言,从聚蠕这一番话中,许大人猜到聚蠕的形成条件,恐怕并非是什么儒生,而是那块碎骨!
是碎骨将混合的血肉重新凝聚成一种新的邪祟。
而之前许源本以为这种碎骨只有一块,所以白五和苏丁三背后的人,都想方设法,甚至不惜等待十年,也要拿到这东西。
但现在看来,这东西最少有七块!
想要凑齐这七块,将会是一个极为漫长而困难的过程。
但云娘子他们却仍旧毫不犹豫地这么做了,这就说明这碎骨无比珍贵,值得他们付出巨大的时间成本!
聚蠕的数量稀少,恐怕也是因为碎骨的数量少。
而许源又从碎骨上,发现了封禁诡技——是什么东西,或者说是什么人,封禁了这些碎骨?
这件事情越发地扑朔迷离起来。
许源沉思了好一阵,才再次开口询问聚蠕:“把你所知的、关于碎骨的一切都告诉我,不准有任何遗漏,哪怕是最微小的一个细节。”
聚蠕见他说的如此郑重,也不敢怠慢,努力地思考回忆。
但它对于自己身体内的这块碎骨,知道的真是十分有限,哪怕是这东西一直就在它体内。
沉默了好一会儿,聚蠕忽然灵光一闪,道:“大人,有一点小的也不知是否跟碎骨有关……”
“说!”
“自从那几个人把碎骨从小的身体内偷走,小的好像忽然变聪明了!
以前小的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跟大人清晰地对话。”
它又想了想,总结道:“以前呢……感觉知道自己是自己,但始终浑浑噩噩,完全依照本能行事。”
许源心中更加疑惑,道理上讲不通呀,是碎骨凝聚形成了聚蠕,是碎骨给了聚蠕“文气”,但为何碎骨在的时候,聚蠕却是浑浑噩噩,碎骨被取走,聚蠕却忽然灵智大开?
许源重新把目光落在了碎骨上。
侵染如同一团黑气,凝聚在碎骨之上。
权衡了良久之后,在目前没有别的好办法前提下,许源抬起手指,“百无禁忌”再次凝聚了一道命术,朝着碎骨点去。
一次!
两次!
三次!
四次!
每一次碎骨上的侵染,都会被驱散一些。
但这种驱散的效果,却是一直在削弱的。
一直到第九次命术,碎骨上的侵染,仍旧顽强的保留着约么三成。
许源深吸一口气,加快了速度。
点!点!点!
终于,碎骨上的侵染只剩下了薄薄一层,许源觉得只要再来一道命术就能解决,可是又是接连三道命术,才真的彻底驱散!
就在这一刻,一股熟悉的气息从碎骨上喷薄而出,仿佛是被压制在深渊底部太久的神龙,想要一飞冲天!
许源嘴巴微张,两眼中精光绽放:“这是……文修的力量!”
“可这碎骨——它不是字帖呀!”
不是字帖,也不是文修的镇物。
若是这两者,许源肯定能认出来。
还有什么东西,能够承受或者说凝聚,如此庞大的文修之力?
就在许源惊愕的时候,那一股如神龙出海的文修之力,却只得展布了一小半,刚刚冲上三十丈的高空,形成一道无色金光匹练——
却是接着就被成片从四周重新凝聚而来的侵染,再次压回了碎骨上,然后封禁了起来!
“嘶——”许源直撮牙花子。
这是什么情况?!
若是从力量上来看,碎骨上刚才迸发出来的文修之力,要远远超过了这些侵染。
按说不应该被封禁住啊。
许源将碎骨收紧怀中,暗忖道:“回北都之后,请白涯公帮忙看看。”
而后,许大人拍拍手,再次问道:“你对无魂尸候了解吗?”
聚蠕很乖巧的回答:“了解呀,大人想要做什么?”
许源也只是随口一问:“能找到那些无魂尸候吗?”
“能呀,”聚蠕答道:“这些家伙是小的在渊虚中,唯一能拿捏的家伙了。”
许源没想到它真能找到,便立刻道:“带路,寻找最近的无魂尸候。”
“这个,您得把小的放出来。”
许源心念一动,八首大鬼便一声咆哮,丢给了聚蠕一个“游天营”的职司。
这个职司还不低,是一个管营,在整个游天营中,属于排名能进前十的阴将。
给的低了,约束也就松,未必能控制住一头四流。
聚蠕却是哭丧着嚎叫起来:“大人哪,您是不打算放我回去了吗?震荡结束前小的不会去,就会灰飞烟灭呀!”
许源拍着胸脯打包票:“你放心,有游天营护着你,那种所谓的羁绊,绝无法对你造成伤害!”
“真的?”聚蠕将信将疑。
“本官堂堂上三流,岂会欺骗你一个小小的邪祟!”许源说着,将聚蠕从万魂帕中放了出来,拍拍它的卵壳说道:“信本官,就对了!”
“好、好吧。”聚蠕也觉得,人类应该比邪祟更有信用。
它重新将身躯舒展开来,汩汩的河水从卵壳那一圈圈的缝隙中流淌出来,迅速地化作了一条大河。
“大人请上来。”聚蠕谄媚道:“小的驮着您,去找那些无魂尸候。”
……
距离采药人们出发,已经过去四天了。
赵郎中每天傍晚,都会借故从城门口路过一下,朝着界碑的方向眺望几眼。
今天也一样。
但赵郎中的心中,不安却是越来越强烈了。
“按说早该回来了呀。”
昨天的时候,赵郎中心里就有些不踏实,用组织的渠道,询问了一下周围其他几个县的情况。
除了高子佳之外,在渊虚附近,还有另外三个县,采药人的队伍中,都有他们安排的奸细,去收集无魂尸候的“腐尸浊气”。
但是到昨天傍晚,一个都没有回来!
“究竟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