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周雷子家三条街外,有一个十字路口。
由这个路口再往东走,大约二十步,有一条斜巷名为“儿庙巷”。
这名字来源于巷子口左手边,有一个只有一人高、五尺宽、方方正正的小庙。
其实这东西不是庙,更像是一道门。
但这么小,也不知是什么年代留下来的。
周围并没有别的相关联的建筑。
大家就当他是一座小庙了。
又因为实在太小,所以叫做“儿庙”。
奇怪的是,北都如今寸土寸金,但这小庙无主,却从来没有人想过,把它拆了占了这片土地。
甚至这周围的居民,虽然每天喊着“儿庙巷”的名字,也知道名字的来历——但很少有人真的去注意那座奇怪的建筑。
这像门又像庙的东西,你从正面看,古旧的庙门上方两侧,各有一个圆形的窗户。
就好像是人的两只眼睛。
黄小九儿忽然跳到了周雷子的肩膀上,人立而起捧着两只小前爪:“累了,走不动了,我给你指路。”
到了这儿庙前,黄小九儿便用小爪子一指,道:“就是它了,快些跪下喊干娘。”
周雷子不疑有他,便规规矩矩的跪下去,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而后双手抱拳,郑重地喊了一声:“干娘!”
他没看见,他跪下去的时候,那东西两扇圆圆的窗户猛地挤了一下,古老的木门无声地大张开。
仿佛一张脸,无声惊恐地望着周雷子肩膀上的那只黄皮子!
周雷子下拜,黄皮子却非常巧妙随之变换姿势,始终傲然而立。
一双小眼睛,闪烁着诡异的红光,冰冷地盯着儿庙!
儿庙乖乖恢复了原状。
我何德何能……
我……不敢不识抬举!
但它内心是在咆哮的:人啊,北都的衙门啊,你们究竟在干什么?
怎么就把这么一头大邪祟,轻易地放进了天下首善之地?!
黄小九儿轻巧地从周雷子肩膀上跳下来,她当然骗了周雷子,她说她也认了这个干娘,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她敢拜儿庙也不敢受啊。
“既然收了干儿子,以后他在北都,你就得罩着他,呐,现在先给点好处吧。”
儿庙心中苦涩,十分肉痛,却也不敢不从。
这老黄皮子,背对着周雷子,朝着儿庙说出的这番话。
周雷子看不见,但是儿庙能看见,她两眼闪着红光,已经把自己看穿了。
自己这肚皮里,藏着什么东西瞒不过她。
“嘎吱——”古老的木门打开。
这门已经不知多少年没人碰过,门沿上方的灰尘扑簌簌的落下,带着一股古老、腐朽、陈旧的气味。
灰尘飘飞,被一股不知从哪一段岁月中吹来的风,卷成了一片灰纱,轻轻地披在了周雷子的身上。
周雷子顿时全身一震!
自己的“男耕法”好像被施下了一份强效的肥料,立刻便摇晃松动,开始晋升了!
儿庙的心在滴血,攒了上百年的“门生尘”,从旧岁月中汲取的力量,一下子全给了好干儿子……
但是这个干儿子,我并不想要!
夜色中,有厚重而陈旧的浑浊力量,围绕着周雷子不断地沉淀。
“男耕法”的本质,是大幅缩短生长周期。
而“门生尘”中所蕴含的旧岁月的力量,恰好对应时光,对于周雷子有大裨益。
小半个时辰之后,周雷子浑身一抖,那些已经被吸光了力量的灰尘,从他身上落下。
他站起来,对着儿庙抱拳一拜:“多谢干娘!”
他终于如愿以偿,晋升六流法修!
黄小九儿却是站在一旁,人立而起抱着两只前爪,脸上还有些不满意:“还有什么好东西?”
“人家都叫你干娘了,不要吝啬,多给点。”
儿庙没反应,是真不想给。
黄小九儿噌一下就跳到了儿庙顶上。
儿庙不敢动。
黄小九儿爪子往下一捞,抓起来一块砖。
周雷子看得有些奇怪:顶上都是瓦片,这块黑砖你是从哪里抓到的?
儿庙剧烈摇晃起来,不行啊,这个真不能给,给了我就……
黄小九儿另外一只爪子沉稳的往下一按,儿庙就动弹不得了。
黄小九儿将黑砖丢给周雷子:“行了,咱们回吧。”
“以后记得常来孝敬你干娘。”
别来了、以后可千万别再来了!
儿庙欲哭无泪。
我好端端的蹲在这里,没找谁没惹谁,怎么就遭此横祸,大破财啊!
那黑砖,乃是它本命的四象砖之一。
数百年前,建造它的时候,在四根柱子下面,各自垫了这样一块砖。
拿走了黑砖就等于拿走了它四分之一的力量啊!
这老黄皮子,简直不当人子!
……
第二天一早,听天阁西阁大队校尉,在衙门口集合。
这短短几天的时间,西阁的人手已经扩充到了两千人!
每个校尉身边,都跟着至少一个白役。
这些人未来会经过考教,而后将他们加入正役,至少要将校尉的数量维持在千人。
东西两阁的争斗,东阁大败,沐鉴冰连三流都无法突破,普通人不知道上层的博弈,当然是一致看好许大人。
西阁招人,大家踊跃加入。
常常是七八个人,争抢一个白役的名额。
但是这次北上,许源没有带上这些白役,却带了三百校尉。
现在不是许大人喜欢排场,而是远赴外地办案,的确就需要这么多人手。
不过这次许大人没有走运河,准备先走陆路,出了北都再找个地方上船。
上次去浙省办案,陛下赏赐了一艘快轮船,还有一面龙旗。
可是许大人觉得,这龙旗能不用就不用。
出北都走水路一定堵船,还不如先走陆路。
衙门前的空地上,三百人排成了三个方阵,只等大人一声令下就要开拔。
周雷子跟着狄有志,站在中间的方阵。
秦都和蔡星澜都在往这个方阵里挤。
因为这个方阵距离大人最近,大家都觉得只要挤在这里,那就是大人的“嫡系”。
这次留守的还是玉樵声老爷子,只有他能压住玉晚照。
房同义和萧景川就幽怨的站在另外两个方阵前。
狄有志忽然歪头,看了看周雷子。
狄有志已经五流了。
他之所以提升的很快,当然是因为衙门里没案子的时候,他不是在八里街,就是在搬澜公的“搬澜鬼军府”中。
有凰女帅磨炼他!
大清早的,狄有志挂着两只大大的黑眼圈,连连打着哈欠,一副身体虚弱的样子。
所以一开始没有注意到周雷子的不同,等过了一会儿,狄有志忽然歪过头盯着周雷子看了好一会:“你好像,升了?”
周雷子已经在老上司身边,把自身的气机疯狂外放了好一阵子了。
终于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嘿嘿嘿!”他一阵得意地笑:“昨晚一不留神,侥幸升了六流。”
这话就被前面的郎小八听见了,郎小八回身来拍拍他的肩膀,差点把周雷子拍趴下了。
“不错,你就快追上我们了,再加把劲。”
周雷子脸一黑,迅速收敛了自己的气机,一声不吭的缩进了队伍里。
狄有志下意识开口宽慰:“武修嘛……”
前面的秦都回头来,狠狠瞪了他一下,狄有志也跟着一缩脖子。
今时不同往日啊,以前许大人麾下的这些武修可以随意取笑,现在不行了,人家有撑腰的了。
一群人正在互相聊着天,不免有些奇怪:怎么还不出发呢?
街道上忽然传来一阵轰轰轰的巨响声。
就见一辆辆的火水大车,鱼贯开了过来,上方飘荡着一条滚滚黑龙!
而后火水大车在众人面前停下,许大人一挥手:“上车!”
众人欢呼一声,一拥而上,你争我抢。
火水大车虽然已经在北都中流行开,但也只是在城内跑一跑,而这次显然是要出城的。
长途跋涉,这可比骑马舒服多了。
但秦都和郎小八等武修,就很郁闷。
他们坐不进去……
只能跟在车后,甩开两只脚跑起来。
“他们骑马,咱们跟在后面跑。”
“他们坐车咱们也得跟在后面跑,这火水大车发明出来,有什么用处!”
“他们就是歧视我们武修!”
车上,一片欢声笑语,于云航问道:“大人,这车……”
“衙门买下了,以后就是咱们的公车。”
众人又是一片欢呼。
整个北都——不,应该是整个皇明,还没有哪个衙门有这样的火水大车代步呢。
许源又跟于云航道:“你安排一下,这些火水大车,抽出来几辆,以后每天上值、下值的时候,规划一下路线,争取把大家都接上。”
众人更是欣喜,以后每天上下值方便就不说了,省了许多钱也不说了,单单是去跟其他衙门、尤其是跟往日皇城司的那些同僚吹嘘,想一想就觉得心里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