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知道了命修晋升三流的方法,许大人便会有意识地去提携一些人。
比如宋杰这种。
虽然宋杰达不到“逆天改命”的程度,但许大人已经摸清了命修修行的基本脉络,这么做对于自身修行有益无害。
白山省的吴纪越被许大人拯救,带到了北都后,又介绍给墨渊先生做学生。
许源上次回北都,锦绣书社已经正式举办典仪,墨渊先生收吴纪越为弟子。
许源的命修水准的确大幅提升,但是距离晋升,却又差着一线。
许源自己暗中分析,吴纪越这一次,能算是“改命”但不够“逆天”。
改变吴纪越的命运,对于自己来说没什么难度。
许源还深刻地思考了一下所谓“逆天改命”。
并不是说路边一个算命先生,在某个乡下老财的家里,舞着桃木剑喷一口鲜血,嘶吼一声“逆天改命”,那就真的算是逆天改命了!
小人物的命运,就算是改变了,也不会“逆天”。
普通人的命运,对于时代没有什么影响。
所以逆天改命不仅仅是难度,还需要具备足够的影响力。
吴纪越对于自己命修的促进,其实就是因为,改变吴纪越的命运,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力。
首先影响的是整个白山省的官场。
其次吴纪越被墨渊先生收为弟子,这同样是一件很具有影响力的事情。
片刻之后,许源在知府衙门两条街之外的一家茶馆的雅间,见到了宋杰的那位远房表叔。
许大人的确有点印象,刚才这老吏便站在众人之中。
低着头,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许源略作回忆,这人刚才的一些细节就浮现出来。
他的一切行为举止,都在让自己在众人中,显得很不起眼。
许大人现在也算是阅人无数了。
立刻就明白眼前这表叔是哪种人了。
这样的人,没有足够的价码,根本无法打动他。
好比是他手里有件东西值十两银子,那么你想从他手里得到这件东西,却至少要花十二两。
你想让他痛痛快快的把这件东西交给你,至少要十五两。
“小人于绍,见过大人。”表叔抱拳一拜,仍旧低着头,不与许大人有目光接触。
许源抬了下手:“免礼。关于最近海邪祟上岸食人的事情,可还有什么别的消息?”
于绍答道:“衙门收到的一切上报,都记录在案卷中了。
主吏章闻大人尽职尽责,不曾有任何遗漏。”
许源暗笑一下,果然如此,回答的滴水不漏。
宋杰这个远房表侄子,也只能让这个于绍出来私下里相见罢了。
于绍不会看着宋杰的面子,透露任何事情。
甚至这个于绍,都不是私下里来见自己,出来之前可能就跟那个主吏章闻报备过了。
许源便决定不再兜圈子,单刀直入道:“本官想知道一些案卷上没有记录的东西,本官也还算有些权力。
你可以向本官提一个要求。”
于绍仍旧是低着头,语气平淡道:“小人的确不知道……”
许源一挥手打断他:“既然如此你走吧。”
宋杰一愣,正想要劝说两句,却听许大人下令道:“宋杰,你送他出去。”
“是,大人。”宋杰只能无奈领命。
叔侄俩出了茶馆,便见外面听天阁众人已经准备妥当,许大人即将离开。
宋杰忍不住埋怨道:“表叔,这是我好不容易给你争取来的大好机会!
你怎的如此冥顽不灵,还想要跟许大人讨价还价?!
许大人那是什么人物?你哪有这个资格!”
……
许源看出来了于绍是什么人,这种人最喜欢、或者说最擅长,在一些蝇头小利上讨价还价、纠缠不休。
若是自己表现的急迫,渴求度过高,这种人就会得寸进尺,不断地提出新条件。
所以许源只给了一个条件,对方还是不肯说,那就当机立断的终止谈判。
许大人非常有信心,奇山府知府衙门的这些经年老吏,不会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权势。
失去了这个机会,于绍一定会越想越后悔,他早晚会找上宋杰的。
回到了居住的客栈,许大人吩咐手下收拾一下,准备启程前往东莱府,查一查秦家和古家。
中午吃饭的时候,于云航悄悄对许大人禀报:“外面有个人盯着咱们。”
“弟兄们已经暗中摸过对方的底细,是那个于绍派来的。”
许源哂笑,果然还是这种市井老油条的手段。
自以为精明,实际上在真正的强者面前,无比的浅薄可笑。
许源摆手:“让他盯着吧。”
午饭后,听天阁众人按照计划,出了客栈准备前往东莱府。
那一直暗中盯着的人,立刻钻进了一条巷子,绕近路飞奔去向于绍通风报信。
于绍听到消息,便悄悄出门,追上了听天阁的队伍,却没有马上出现,只在后面跟着。
一直到许大人的队伍到了码头上,马上就要登船了,他才真的沉不住气了,赶紧冲出去,做出一副气喘吁吁,狂奔过来的模样:“大人,许大人——”
“不得靠近!”郎小八为首的护卫们,齐声厉喝,锵啷一声拔出了佩刀,明晃晃的刀光映照在于绍的脸上。
接着两名校尉毫不客气的上前,一把将他按得跪倒在地上。
他的膝盖在青石板地面上,磕的生疼,像是要碎裂了一般——他这才清醒的意识到,自己和许大人之间,巨大的身份差距。
而许大人则是看都不看他一眼,就上船去了。
于绍急了,忙叫道:“我有重要情报,要向许大人禀报!”
可是这一次,不管他说什么,他连于云航都没资格见到。
郎小八带人捉了他,也转身就走,紧追许大人而去。
最后只是一个听天阁的小旗过来处理。
于绍再也绷不住了,飞快道:“这位大人,请您给许大人递个话,小的知道海邪祟上岸食人的真正原因!”
小旗却是露出怀疑之色:“就凭你?”
于绍咬牙道:“千真万确!小的绝不敢诓骗大人,说是有半句谎话,这颗脑袋大人尽可摘了去!”
小旗这才犹豫起来,最终道:“且在这里等着。”
他上船去向许大人汇报。
等待的时间,于绍极为煎熬,患得患失,生怕自己真的错失了这样一次大好机会!
许大人的一个承诺,那可是比知府大人还管用!
终于,他看到那位小旗从船上回来,一挥手:“大人要见他。”
于绍长出了一口气。
很快,于绍就被押上了船。
再次见到许大人,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再也不敢讨价还价,飞快说道:“大人,此事说来话长,您给我一点时间。”
许源端坐不动:“本大人在听。”
于绍立刻叩首说道:“十年前有一桩案子,牵扯到了裴家。”
“本地有一户张姓人家,家中三子十多岁便跟着商帮出去讨生活一走八年,却不知在外面有了什么际遇,回来之后修成了一身的本事。”
“后来听说,这人修了法,却不知究竟叫什么名字。
只是听说这法能够操控生灵。
他的邻居是个渔船船主,他曾经跟邻居打赌,一天之内让渔船的鱼获翻倍。
邻居当然不信,却不料当天渔船回来,果然收获是以往的两倍!
这张三郎便靠着这本事,在奇山府中名声越来越大。
后来就被裴家知晓了。
裴府便派了人上门,想要买下他这法,张三郎不肯答应。
裴家便又遣人说媒,愿意将家中一个女儿许配给张三郎。
张三郎与那女儿相看了一番,互相都很满意,于是便选了良辰吉日,走了三媒六聘,双方按时完婚。
却不料又过了一年,张家人来府衙告状,说是裴家害了他们家三郎的性命。
因为那张三郎婚后便搬出去住了,在城西买了一座院子。
可最近半年,张三郎再也没有回过家。
张家人前去探望,也没见到过张三郎。
家里做主的是裴家那女儿,一再推说张三郎外出访友,却也说不出来究竟去了哪里。
张家人越来越怀疑,跟对方争执起来,可裴家女儿带了大批裴家下人,恼怒之后命下人将张家人打了一顿赶出去。
张家就敲鼓告状了。”
许源觉得这里面有些奇怪,以裴家的性子,要谋算张三郎的法,将女儿许配给他倒也正常。
可为何又要暗害了张三郎?
如果一开始就打算害死张三郎,不用赔上女儿和嫁妆,直接暗中杀了张三郎,然后请神修审魂不就行了?
他们嫁了女儿,应该就是不想用这么酷烈的手段。
许源问道:“那张三郎就真的再也没有出现?”
“没有。”于绍说道:“这案子拖了好几年,张家也拿不出张三郎被害死的证据。
当年的知府大老爷就公事公办,一直拖着张家。”
许源点头,知府毫无疑问是偏袒裴家的,可是这么处理,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张家老母亲思念儿子,终日以泪洗面,哭瞎了眼,没几年便撒手人寰。”于绍继续说道:“张家老父亲一怒之下,便带着柴刀埋伏在裴家家主的必经之路上。
可他又怎是裴家人的对手?
当场就被裴家打死。
张家两个哥哥惧怕裴家报复,连夜搬走不知所踪。”
说到了这里,于绍停下来,许源立刻问道:“可这跟海邪祟上岸食人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