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大人笑话,北都什么都贵,下官没钱,独立的院落是住不起的。
即便是这样,一年后也已经是囊中羞涩。
房主一家时常接济,否则也坚持不下来。
后来下官意外被授了这东莱知府,房主便登门商量,要将家中小女儿许我为妾。
虽然是为妾,但发妻觉得我们受人恩惠,是从来不把她当妾的……”
骆文凯缓缓将这一段经历说出,虽然语气平静,但许源却能从其中听出许多的心酸。
许源颔首,道:“骆大人是个好官。”
骆文凯却是摇头,叹息道:“大人说错了,我不算个好官,只算是个清官。
我要是个好官……”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一口饮下,吐出了一口酒气,似乎也将胸中抑郁吐出了几分:“我若是个好官,就能进一步为小民伸张正义。”
他朝外指了一下,道:“这知府衙门里,累积了许多的冤假错案,我想要拨乱反正,却是有心无力!”
说罢,他低着头,又给自己倒酒,连喝了三杯。
许源也在基层干过,很清楚骆文凯的难处。
你想要为百姓伸张正义?
整个衙门上下都对你阳奉阴违。
从属官到老吏,有的是办法搪塞推脱,硬是拖得你没半点脾气。
许源却仍旧说道:“你就是个好官。”
而后许大人站了起来,拍拍骆文凯的肩膀:“走,陪本官走一趟。”
骆文凯不解的看着他,许源豪爽而笑,道:“好官,就不该受他们这个鸟气!”
“跟我走,本官给你出气!”
骆文凯的眼神更加迷惑,但还是跟着许大人起身朝外走去。
许源出了门,便喝了一声:“西阁弟兄何在!?”
外面院子里,百多人立刻一起喝道:“属下在!”
许源一指于云航:“叫上所有文修,和修算法的兄弟,跟骆大人一起,清查历年积案,找出所有跟古家和秦家有关的!”
“是!”
于云航一挥手,立刻便带着人去了。
骆文凯眼睛一亮,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到了衙门前院,于云航便直接闯进了文库房,那些胥吏们急忙上前阻拦:“你们干什么……”
于云航喝了一声:“滚一边去!”
郎小八立刻带人将这些油滑的老吏全部赶到了一边去看守起来。
那些老吏们还不安分,叫嚷着:“你们这是越权……”
郎小八一瞪眼,转身刀鞘“无意”戳在了老吏的腰眼上,顿时让他一口气上不来,翻着白眼倒在地上蜷缩着不住抽搐。
又有人在院门口探头探脑,然后转身就跑。
不多时便有跟当地大姓勾结的官员大步赶来,进门就指着听天阁众人喊道:“你们……”
于云航又是一声大喝:“听天阁办案!但有扰乱者,与案犯同罪!”
几个官员顿时不敢吭声了。
于云航瞪了他们一眼,对郎小八说道:“将他们看守起来!
本官怀疑他们跟案犯有勾结!”
几个官员立刻叫嚷起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郎小八才不管他们,大手一张,老鹰捉小鸡一般将他们全都拎起来,丢到一边让手下弟兄看管起来。
这几个被摔得官帽歪斜,发髻散乱,斯文扫地。
却已经是敢怒不敢言了。
骆文凯心中那叫一个畅快!
往日里,自己要做什么什么事情,这些人推三阻四,一会拿衙门规矩来约束自己,一会儿又说查了,没有证据。
只恨自己没有许大人这般的权势,否则早就收拾这帮蠹虫了!
许大人手下人才济济,很快就把各种案子梳理出来。
骆文凯吃亏也就在这个地方,他手下没人!
他没钱请不起师爷。
而衙门里那些文书卷宗中,也藏着很多门道。
他手下没人,只靠自己根本理不清楚。
但是许源手下的这些文修和修算法的法修,却能够从堆积如山的案卷中,将那些疑点一一找出来,并且梳理成完善的证据链条。
许源在一旁搬了一把椅子坐下来,道:“骆大人,签令拿人吧!
本官今日只是旁听,让本官看看,骆大人判案的本事!”
骆文凯也看了整理出来的那些案卷,顿时觉得一股豪气从胸中直冲顶门,当即一拍桌案,喝道:“好,大人安坐便是!
今日定叫那些欺压百姓,鱼肉乡里的大姓认罪伏法!”
他当即连连签发逮捕令,一根根令签发下去——接令的,却都是听天阁的人。
……
古家和秦家昨日驳了知府大人的面子,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从赵长青等人处,他们已经得到消息,知道许大人来了。
而且是许大人要找他们。
但许大人也说的是“请”,而不是抓。
他们已经计划好,今夜请赵长青和河监大人一起出面,他们做东宴请许大人。
他们要用这种方式,暗示许大人,想要在东莱府办成事,骆文凯靠不住,您还得跟我们合作!
他们相信,许大人一定能明白他们的暗示。
却不料中午刚过,忽然有听天阁校尉如狼似虎登门。
这些家伙真是不给大姓留颜面啊,直接撞开了大门,气势汹汹杀进去。
而后连家主在内,主支旁支的老爷们,一抓几十个,全都上了枷锁镣铐,带回衙门去!
秦家是武修世家,一个个脾气爆裂,家主带头就要反抗。
秦都小山一般的身形直接杀进来,一路撞碎了秦家好几座门廊,一掌就把秦家家主在内,水准最高的四个武修拍到了地里。
而后秦家就全部老实了。
古家那边,是周雷子去坐镇,实际上是黄小九儿。
倒是没什么波澜,古家觉得自己在朝廷里有人,便是去了知府衙门,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最多关一阵子,只要我们朝廷里的人活动一下,你还得乖乖把我放出来。
而且草民坐牢那是九死一生,古家人去坐牢,跟在家里不会有什么区别。
却没想到,带上镣铐枷锁,沿街走了一圈,颜面扫地!
所有路人都对他们指指点点。
进了知府衙门后,骆文凯端坐大堂之上,一拍惊堂木,三两句话就给他们定了罪!
许源在一旁看得暗暗点头。
骆文凯的确是有能力的。
只靠这些案卷中的漏洞和线索,便将两家人的罪名,定下了四成。
剩下的六成,需要进一步调查,只要将他们收押了,花上一段时间,一样能够定罪。
许大人想要看看骆文凯的能力——如果他只是清廉,那就只帮他撑这一次腰。
而后想办法将骆文凯调走,安排一个闲职,不至于让他留在东莱府被这些大姓报复。
但骆文凯有能力,许大人就决定一直给他撑下去!
几十个案犯,一直审到了日头西斜才算是审完。
骆文凯一拍惊堂木:“退堂!”
到了后堂,骆文凯整个人容光焕发,好像年轻了十几岁。
“痛快!”
“痛快!”
骆文凯连连大呼,然后对着许大人抱拳深深一拜:“骆文凯替东莱府中,那些含冤难雪的百姓,谢过许大人了!”
许源扶住他:“骆大人不必如此。”
……
古家和秦家大人,被收拾的灰头土脸,但是他们被押进了大牢之后,一看牢头狱卒还是以前的那些人,就放心了。
牢头笑眯眯的凑上来:“诸位老爷,牢房已经打扫干净,今日仓促,牢中一切简陋。
等明日,保证让诸位老爷住得舒服。”
“哈哈哈。”两家人笑了:“可笑那骆文凯,真以为有姓许的给他撑腰,他就能反了天?
这东莱府,还是咱们大姓的地盘!”
可是他们刚叫嚣完,便见牢房大门外,一阵脚步声传来。
听天阁校尉们龙行虎步闯进来。
几个狱卒堵在门口:“大牢重地,闲杂人等不得……”
然后他们就飞了出去。
后背重重地撞在了牢房石头墙壁上,口吐鲜血哀嚎不止。
校尉们左右列开,许大人负手而入,目光凌厉地扫过大牢中的所有人。
古家和秦家人不由得一个哆嗦。
许大人缓缓开口道:“骆大人的案子审完了,本官的案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