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条运河都在运河龙王的掌控之下,水母娘娘却能操控一整段的河水!
许源担心水母娘娘还有后手——但等了好一会儿,船已经快要靠岸了,运河中却是一片平静。
卢武平已经飞奔而来,哈哈大笑道:“许大人,是我呀!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江季明和谢赴远带着一众官员跟在后面,现在所有人都对许大人的实力,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老母会派人暗中试探,他们没有试探,直接亲眼所见了。
许源的确没想到在这里会见到卢武平:“卢大人怎么在这里?”
卢武平就把经过说了。
到他嘴里当然就变成了:总衙给了我这个差事,我一听说能跟您许大人继续合作,丢下平昌县的一切,欢天喜地的上任,提前赶到嘉宁府等着您!
许源笑了笑,对他这番说辞一个字都不信。
当我是官场新丁?
你舍得平昌县的基业才怪!
但许大人也没有戳破,微笑道:“好,那咱们这次精诚合作,卢大人给我介绍一下老母会的情况。”
卢武平知道个屁,立刻从身后把江季明拉出来。
“这位是嘉宁府河监江季明大人。”
江季明连忙上前,深深一拜:“见过许大人。”
以他的官职,在许源面前其实不必如此谦卑。
但许源刚刚证明了自己的实力,让江季明心中升起了一丝希望,觉得许源有那么一丢丢的可能,解决老母会的问题。
那就是救自己于水火啊!
皇明在各省,明面上至少会有一位二流高修坐镇。
江南、东北、西北等各区域,至少有一位明面上的一流坐镇。
交趾、暹罗等这些征服时间不长的地区,高修的数量也会相应增多。
但是运河衙门没有那么多高修。
因为涉及到运河,没有那么多强大的邪祟需要铲除。
过于强大的邪祟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运河中,直接就被运河龙王诛灭了。
也恰恰是因为这一点,运河衙门的官吏们,自身修行的动力不足。
山河司同样也是这种情况,四流、五流的数量并不少,但上三流并不多。
整个运河体系的高修,集中在总衙,以及那些大城的龙王庙中。
但龙王庙一般不会出面。
此外还有一些高修,虽然不一定是运河衙门的人,但也应该算是运河系的,那就是化龙世家。
水老母会在浙省泛滥,总衙那边派了一位二流都没能解决,不是派不出一流来,但总衙的一流数量十分有限。
而且总衙那边有些模糊的消息传来,似乎是从龙王冕下那里得到了谕示,不准总衙的一流出动。
谁也说不清是为什么,甚至这个消息是否准确也无从验证。
但江季明是真的被夹在了中间,只能寄希望于朝廷的人,能帮忙解决老母会。
许源也拱手还礼,道:“咱们别站在这里了,先进城,路上边走边说。”
“好。”江季明给谢赴远使了个眼色,谢赴远便命人在前面开路,朝着准备好接风宴的酒楼而去。
路上,江季明先跟许大人解释了“血肉神像”的事情。
许源听了之后也是皱眉:“这么大的阵仗,只为了凝聚一尊神像,而后迎入庙里供奉?”
江季明其实也很不解:“情况的确如此,除了在河面上凝聚血肉神像,并无其他恶行。不过凝聚神像的过程中,河面上那些船只也会跟着遭殃,成为血肉神像的一部分。
所以今日若是没有大人,河面上那些船只将会无一幸免,大人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许源摆摆手,对这个并不在意:“神像入庙之后,你们有没有派人去查看过?跟在外面可有不同?”
江季明讪讪道:“不曾再查探过。”
江季明难以启齿,但实际情况就是,本地运河衙门的实力,相对于老母会来说已经不够看了。
包括山河司在内,最强的只是四流,他们已经被老母会吓破了胆。
没人敢冒着巨大的风险,混入庙中查看神像的情况。
甚至现在他们对于老母会在整个浙省的具体情况都并不了解。
江季明回了这一句之后,就低下了头,准备迎接许大人的讥讽。
毕竟……真的有点丢人。
但许源却没有指责他,反而是道:“江大人说有三县之地,出现了血肉神像,安排其中一人,本大人亲自去看看。”
“啊?”江季明吃惊。
不但不责怪我们,反而主动把事情揽过去?
这有点颠覆江季明对于皇明官员的认知。
若是换了江季明,一定会先训斥一番,这不是真的训斥,而是要把责任固定:你们对血肉神像入庙之后的情况一无所知,这是在本大人来之前的事情,责任就是你们的!
而后便是会想办法,把下一步查探神像的任务推出去,因为谁都知道这个任务很危险。
互相拉扯几次,实在推不掉了,也要跟上边尽可能多的要支援。
哪有许大人这样,不甩锅还主动给自己找事儿的?
江季明心中不由得浮起一丝温暖,又夹杂着一股羞愧。
皇明的每一位官员,刚刚进入官场的时候,都怀着一腔热诚。
即便是没有那么的热诚,至少也会想着,要在自己职权范围内,尽可能的多做事、做实事。
毕竟不是读书人就是修炼者,极少有人从一开始就以成为贪官为理想。
可是宦海沉浮一番,最后大都变成了江季明这个样子。
因为这一丝的感动和羞愧,江季明仔细的想了想,在三县之中挑选着:“那就……长佑县吧。那里相对来说民风淳朴一些,而且有一营河道兵,就驻扎在附近,大人若是有需要,尽可调遣他们。”
而后,他又看向了身后的武修,道:“秦渡,你跟许大人一起去!我嘉宁府运河衙门上下,但凡有谁不听调遣,敢跟许大人炸刺,你替我好好管教他们!”
“是!”脑子不大灵光的武修秦渡抱拳领命。
卢武平忍不住瞥了江季明一眼,心说这老倌怎么忽然转性了?
他是了解江季明的。
那三个县,有两个多山少地,民风彪悍。长佑县是唯一一个百姓们靠种地就勉强能吃饱的地方。
而嘉宁府运河衙门下面,河道兵有四个营,长佑县附近驻扎的这个营,应该是吃空饷情况最轻微的一个。
额定人数一千,长佑县这个应该有六百人左右。
另外三个……怕是只有三百。
秦都这家伙经常说话不过脑子,得罪人,但他能当上嘉宁府山河司副掌律,就是因为他是四流武修,是嘉宁府这边的顶尖战力之一。
虽然这些安排,面对已经成了庞然大物的老母会,能给到的帮助实在有限,不过也的确说明,江季明是真的给许源做了他能力范围内,最好的安排了。
但江季明不是这种人啊!
怎么对许大人就另眼相待了?
不过卢武平想了想,自己第一次见许大人的时候,也是一副纨绔做派,现在不也对许大人心服口服?
众人进了城,许源一看到了酒楼前,便摆手道:“饭就不吃了……”
卢武平却拉住他:“许大人,还有些情况我帮你打听清楚了,咱们边吃边说,也不急在这一会儿。”
许源想了下,点点头:“好吧。”
既然留下吃这一顿接风宴,许源也没有一直板着脸。
嘉宁府的官员们试探着敬了几杯酒,发现许大人并非那种古板的人,来者不拒,于是众人大喜,席间气氛是越来越热烈。
喝的面酣耳热,原本一些正常状态下不能说的话,也就在勾肩搭背、一声声的“兄长、贤弟”中讲了出来。
卢武平在旁边时不时的插上一两句,就让许源对于浙省老母会之所以会泛滥,有了一个大致的认识。
说白了,这背后还是有那些大姓的影子。
皇明很多事情,往深了扒一扒,根本原因都是那些大姓的利益牵扯。
一开始的时候,本地的那些大姓,是因为不满运河衙门占去了太多的利益。
可他们又无力同运河龙王对抗,一直忍气吞声,但心里骂娘。
所以地面上出现一些跟运河衙门作对的势力,大姓们往往会故意放纵,以此作为筹码,跟运河衙门拉扯谈判。
但运河衙门太强势,有人敢造反,就毫不迟疑地镇压!
所以大姓们的这些小动作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
老母会出现的时候,这些大姓就壮着胆子,暗中扶持了一下。
结果一发不可收拾!
有些事情江季明和谢赴远不好明说,但卢武平没什么顾忌,直接告诉许大人:“浙省地面上,白家、姚家、林家、乔家,就是四大姓的实力最强!
而嘉宁府就是乔家的祖地。”
他们在酒楼的四楼,卢武平推开窗户,朝外面某处一指:“许大人你看,那边那片园林,就是乔家的祖宅。”
许源一眼看去,隐约可见一片占地几十亩的广阔园林。
一群羽毛五彩斑斓、像鸽子又像猎隼的禽鸟,正在园林上空盘旋飞舞。
谢赴远缓缓开口道:“乔家巨富,家里有人在朝中官居二品。大人看到的这一群‘琉璃鸾’,乃是价值连城的匠造畜,却只是他们当家人的玩物。”
许源眼皮子跳了一下:诈戾雀们感应到的……该不会就是这一群琉璃鸾吧?
许大人下意识的就问道:“这琉璃鸾是什么水准?每一只价值几何?”
“八流水准,但据说那只鸟王乃是六流。这一群琉璃鸾,乔家当年花了整整一百二十万两银子!”
许源眉头一皱,心生狐疑:再有钱,一百二十万两只买一群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