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草木葱茏,几株老槐虬枝横斜,浓荫如盖,将整片院落都笼在一片沁人的绿意里。
风过枝叶,沙沙轻响,平添几分幽静。
赤木步履匆匆,穿过曲折回廊,直奔后院正屋拜见阿爸。
可就在他一脚踏进后院的刹那,目光触及廊下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时,脚下猛地一顿。
如同被无形的绳索生生拽住,整个人僵在原地,再也迈不开半步。
“阿爸?”
他轻声唤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错愕。
心底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翻涌不休。
在寻常凡人眼中,廊下的阿爸与往日并无二致,只是眉宇间更添了几分清癯精神。
可落在赤木这位实打实的道基境修士眼中,眼前的阿爸,内里早已翻天覆地,判若两人。
最直观的,是那一身磅礴如江海的气血,雄浑、厚重、奔腾不息,丝毫不逊色于蛮荒深处那些皮糙肉厚的妖兽。
一个凡人之躯,竟藏着如此恐怖的生命底蕴,已是骇人听闻。
更让他心惊的,是阿爸身上的精神气息。
表面看去,与凡夫俗子毫无分别,无半分法力波动,无一丝神识外放。
可赤木凝神望去,只觉得眼前之人,如深渊幽谷,平静之下藏着无尽未知,深不可测!
“这不是神识……”
“怎么会……”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赤木心头狂跳,下意识运转自身推演秘术,想要勘破眼前的异常。
然而,推演之术铺开,反馈回来的结果,却让他心头发沉。
往日里无往不利、洞彻先机的推演之道,此刻竟彻底失效。
眼前一片空白,如雾锁重楼,什么都看不破,什么都算不出。
按理说,他已是道基境修士,推演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本该如观掌纹,轻而易举。
对方的生平过往、寿元气数、心念起伏,都该一览无余,毫无隐秘可言。
“便是推演同境界的道基修士,多少也能探得几分端倪。”
“能彻底屏蔽我的推演,让我一无所觉……唯有师尊那般人物——紫府真人,才可做到。”
突然,一个念头,如同惊雷在脑海中轰然炸开。
赤木瞳孔骤缩,心脏狂跳不止:
“难不成……”
“阿爸他……是转世重修?!”
他身为紫府真人的亲传弟子,耳濡目染,他也知晓一些高阶修士的秘辛。
“紫府真人境界高深,可凝练真灵,若修行妙法,便可在寿元凋零之后,转世重修。”
“转世之后,一切从头开始,但若是觉醒记忆,便能一日千里,重归巅峰,甚至更上一层。”
“只是转世亦有大限,胎中之谜越往后越难苏醒,最终往往彻底洗尽前尘,沦为凡人。”
“似阿爸这般,年过百岁,竟能破开胎中之谜,虽然不多,却并非绝无可能。”
赤木越想越是笃定,越想越是觉得真相便只能如此。
阿爸本就是一介凡人,连灵窍都没有,谁会闲到在一个普通凡人身上,布下如此高深手段?
普天之下,也唯有转世重修的紫府真人,才能解释这般异常。
……
廊下。
陈胜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长子身上。
此刻赤木早已收敛周身法力,看上去与凡人无异,只是气息更加出尘。
可在心灵映照之下,陈胜却能瞧见长子隐藏起来的更多玄妙。
在他眼中赤木周身异象纷呈,华光流转,金气缭绕,灵雾氤氲,更有一道道玄奥繁复的道纹在他体表缓缓盘旋。
而所有异象的最深处,赫然矗立着一座凝实无比、金光璀璨的金山,金辉万丈,厚重威严。
陈胜心中微动:
“这是……金之道则?”
“不对,比单纯的金行法则更凝练,更根本……难道,这便是此界修士所谓的道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