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天阁内部的这一次冲突,仿佛就到此为止了。
东阁打了郎小八,西阁也打了祁彰武和玉晚照。
不管谁对谁错,这都是听天阁自己的家务事,双方都不想闹大。
尤其是东阁。
算起来他们吃了亏,但沐鉴冰想要找回场子来,就得喊家长。
他并不想落下这样的名头。
他一直觉得自己在北都中的名声很好。
沐鉴冰登门挨揍之后没多久,郎小八就醒了。
纪霜秋身为六流武修,耳目无比聪敏。
早就预料到郎小八快醒了,因而一直很警惕,郎小八睁开眼的前一刻,她已经像一只大白胖兔子一样,敏捷地嗖一声就朝门外窜去。
绝不能让这小子醒来,看到自己不眠不休的照顾他——他还不得得意死了!
但她没能跑掉,刚到门口就被一只手,按着脑门给推了回来。
“诶诶诶!”纪霜秋发现自己一身蛮力,竟然顶不动脑门上的那只手。
等她看清那只手的主人就是自家大人的时候,顿时鼓起腮帮子满脸委屈。
许源笑眯眯的。
让你照顾这小子,就是本大人已经受够你们俩一直在玩欢喜冤家的戏码了。
你们不愿意挑破?
本官帮你们挑破了。
人家都是挑破一层窗户纸,你俩这……简直是挑破了一个脓疮!
“大人……”纪霜秋气鼓鼓的刚要抱怨,就看到许源身后跟着的睿成公主。
公主今日穿着便装,但仍旧是明艳大气,胸前的规模能够让皇明九成以上的女子自惭形秽。
纪霜秋就不敢抱怨了,乖乖的站在一边。
睿成公主看着郎小八:“躺下,不用起来,你伤还没好,本宫来看看你。”
郎小八顿时激动不已,在病床上抱拳道:“谢殿下,小八无能,让殿下挂念了。”
殿下一抬手,身后便有宫人送进来各种滋补之物。
“别想那么多,好生将养,不要落下病根。”
殿下跟许大人的婚约虽然还没定下来,但已经有些迫不及待,要履行女主人的职责了。
想起这个,殿下就气闷。
大家说好了的,我家许郎解决了鬼巫山的阮天爷,陛下就要赐婚。
结果我家许郎办到了,天子却装聋作哑,好像没有这事儿了!
反而让许郎来当这招人恨的听天阁千户!
睿成公主最近进宫很勤,只要见到了陛下,就会旁敲侧击的提醒一下,但是陛下根本不接这个话。
殿下也很无奈。
她跟郎小八说了几句话,就起身离去,叮嘱郎小八好生将养。
许源和殿下走后,郎小八就忽然没了声音。
纪霜秋本来很忐忑,担心这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
这会儿偷偷一瞧,却见他一张大脸红彤彤的,好像被煮熟的螃蟹。
纪霜秋吓了一跳,赶紧去摸他的额头:“你怎么了……”
郎小八鼓起了全身的勇气,对纪霜秋嗫嚅说道:“你——,你给我当媳妇好不好?”
啪!
摸向额头的胖手掌,变成了一记耳光!
……
半个时辰后,殿下一身端庄典雅,坐车离开了西阁衙门。
上车后落下车帘,顿时有两朵红霞飞上脸颊。
殿下娇羞地用手伸进衣襟,整了整胸前的小衣。
气恼地银牙紧咬,啐道:“这个冤家,手劲真大!”
值房内,许大人也在回味:真大!
……
当天傍晚的时候,就有新案子送到了西阁。
来送案卷的小太监,仍旧是王公公身边的那个。
但这次他却冷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许大人塞的银子也被他推了回来。
这次的案卷很多,两个力士抬了一口大箱子。
小太监尖着嗓子说道:“陛下有旨,许千户须要仔细办案,明日一早就启程,不准耽搁!”
“遵旨!”
小太监走后,许源解开箱子上的封条,连夜将箱子里的案卷看了,一直看到了后半夜。
看完之后合上案卷,轻轻一叹。
难怪陛下让自己明早就走,因为这案子发生在浙省。
波及六个县,涉案百姓恐怕高达数十万!
并且已经迁延七年之久。
看完卷宗之后,许大人之所以叹息,仍旧是因为对天子凉薄的失望。
这个大案才是陛下早就准备好,要丢给听天阁,用来针对运河衙门的真正“抓手”!
也就是说陛下其实早就想好了,应该怎么对付运河衙门和运河龙王。
但仍旧先用其他的一些小案子试探自己。
这种试探,显然不是在验证自己办案的能力。
因为懿贵妃的案子之后,陛下已经认可了自己的能力。
这几个小案子,其实就是在验证自己的忠心。
自己的表现没有达到陛下的预期,陛下便提前发动了后面的一步棋:成立东阁。
让自己难受一下,让自己明白,没有他的支持,自己在北都什么都不是!
还想要以前那种恩宠和权势,就得乖乖听陛下的意思办事!
这就像是在训狗。
许源想回家一趟,看看外面的天色,便作罢了,合衣在值房中的窄床上躺下,休息了一个多时辰,天就快亮了。
许源起来洗漱一番,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叫上周雷子和刘虎回家去了。
刘虎到家就忙着做早饭。
许源等天亮后,亲自去请后娘。
敲门好半天,顶着鸡窝头、挂着黑眼圈的林晚墨,才一脸不耐烦的打开门:“干嘛!?”
虽然她显然没睡觉,但一身怒气犹胜起床气。
许源温和微笑:“今日要出发去浙省,特意回来看看娘。”
他这一声“娘”喊得林晚墨一愣,端详了他一番,问道:“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许源摇头:“就是回来跟你说一声,估计有段时间不在家。刘虎做了早饭,娘一起吃点吧。”
“好。”
林晚墨关上门,自己洗漱一番,等她开门出来,刘虎正好将早饭做好。
母子两人相对而坐,安静的喝着粥。
许源心中一片祥和平静。
彻底见识了天子的冷酷无情,以及北都的现实之后,许源非常需要家的温暖。
吃完之后,许源用棉巾擦了擦嘴,感叹一声:“还是自己家好。”
林晚墨眼神也有些幽幽:“是呀,我有点想王婶她们了。”
林晚墨忽然摸出来一只锦囊:“这个你拿着。”
许源打开一看,里面有一件新的匠物。
许源也不跟她客气,便收进了怀里,拍拍衣衫起身:“我走了。”
……
曾经的“郑王府”后门外,是一条僻静的小巷子。
巷子对面还有一座院子。
原本北都各大王府周围一里内,都没有别的建筑,这是为了保证王爷们的安全。
甚至国公府、侯府等等,最初也都有这个规定。
但随着北都人口日渐稠密,地皮越来越值钱,这些地方渐渐地也就被盖上了房子。
别以为这是王爷们被欺负,当初盖房的人就是这些王爷们。
盖好之后高价卖出去!
甚至那些王爷们将房子盖好后,担心人家不敢买,亲自去衙门里把房契办下来了!
至于说安全……这里是北都啊,谁敢在这里谋害皇明的王爷们?
而且王爷们在北都中住的时间并不长,幼年跟着母妃在宫中生活,大一些才搬出去住在王府里,但没几年就该去就藩了。
以后非奉诏不得回京。
郑王府后的这座院子,是沐鉴冰的家。
让他住在这里,几乎是明说,郑王府是给你留着的。
可以说那个人除了没有给他一个名分之外,别的都给他安排好了。
今天,沐鉴冰没有出门,推掉了一切事情。
因为按照惯例,今天是那人每三个月来看望自己的日子。
早朝过后时间不长,沐鉴冰便听到一阵阵脚步声。
这是那人的贴身禁卫们,在进入院子,提前检查各处的安全。
又过了一会儿,这一切安静下来。
一个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沐鉴冰急忙起身,恭顺的站在一旁等候。
那人走进来相比于上次相见的时候,他似乎又苍老了几分。
沐鉴冰鼻子一酸,眼圈红了:“您……最近太操劳了。”
那人神情微动,似乎是在微笑。
但他可能已经太久没笑了,几乎已经忘记了什么是笑,所以脸上的神情显得有些奇怪。
“坐下说话。”那人道。
“是。”
“你的东阁搞得不错。”
“那也是您给孩儿安排的帮手有能力。”沐鉴冰在他面前表现得很谦逊。
闲聊了几句后,那人道:“这段时间还会有一些案子给你,都是不难的案子,许源那边一直在破案,你这边声势上也不能弱了。
等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