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太上皇那双浑浊眼睛,听着太上皇小孩似的话,福长安心里真就五味杂陈。
脸上却是无比开心道:“太上皇,您喜欢蝴蝶?那四福儿陪您抓。”
“好,好!”
太上皇高兴得直拍手,拉着福长安就往花丛里跑。
福长安只好跟着跑,一边跑一边注意着别让太上皇摔着。
君臣二人就这么在花丛里追来追去,惹得蝴蝶、蜜蜂四处乱飞。
追了有半炷香时辰吧,太上皇终于累了。
李公公见了赶紧过来将太上皇扶到御花亭中石凳坐下歇息。
福长安因为长的胖些也累得不轻,顺势在太上皇旁边坐下,接过小太监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歇了有一会,太上皇忽然开口:“四福儿,你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福长安心里一动:太上皇这是清醒了?
“奴才今日不当值,特意过来看看太上皇,太上皇最近身子骨还好?”
“好,好得很。”
乾隆摆摆手,“就是…就是有时候记不住事儿。刚才…刚才朕在干什么来着?”
“......”
福长安陪着小心说刚才太上皇在追蝴蝶呢。
“追蝴蝶?”
太上皇愣了愣,忽然笑了,“朕追蝴蝶?朕是皇帝,怎么能追蝴蝶?那是小孩子做的事,朕哪里做的,况朕这老胳膊老腿的哪里追得上嘛。”
“太上皇您可一点不老,追得上,追得上。”
福长安陪笑。
太上皇也笑了,一边笑一边抬手抚摸福长安的脸庞,竟是冒出一句:“四福儿,你娘还好吗?朕想去看看她。”
嗯?
福长安愣住,他娘去年就病逝了,可不知怎么跟太上皇开口。
好在旁边的李公公及时解围,告知太上皇他舅母娘子去年就过世了。
“她过世了么?”
太上皇脸上满是茫然与痛心神色,“怎么没人跟朕说?”
这个李公公就不好回了,因为当时跟太上皇说过,只是太上皇不记得了而已。
福长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沉默。
许是舅母娘子之死让老太爷太过难过,坐在那独自哀伤了很长时间,忽的伸手再次摸了摸福长安的脸,低喃道:“四福儿,你长得真像你娘。”
把福长安摸的莫名心里一颤。
他娘可是满洲有名的美人,据说当年在京里都是数得着的。可他从小就知道他娘跟太上皇之间…有些说不清的事。
听人说,只要自个阿玛出征在外,太上皇就总往他家跑。后来可能怕人说闲话,就让他额娘天天进宫给太后请安。
一请就是一天。
小时候只以为太上皇同额娘关系近,对他家好,长大后才慢慢明白,自个阿玛多半是被太上皇给绿了。
可这事,能是他们小辈能说的么。
何况,外界有说他其实不是阿玛之子,而是太上皇的骨肉。
如今太上皇拉着他的手,说他长得像他娘,是什么意思?
为防太上皇再说出些长辈之间的隐私,福长安只好岔开话题,小心翼翼试探着问了句:“太上皇,您还记得南巡的事吗?”
“南巡?”
太上皇眨眨眼,“什么南巡?”
福长安只好再道:“就是您六次南巡去江南的事。”
“江南?”
太上皇眯着眼睛,似乎在努力回忆,“江南好啊,风景旧曾谙…嗯,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念的是白居易的《忆江南》,摇头晃脑,很是陶醉。
耐着性子听太上皇念完诗,福康安故作好奇:“太上皇,您南巡的时候有没有…有没有遇到过什么有趣的事?”
“有趣的事?”
太上皇想了半天,“有,有!有一次,朕在杭州,看见一个卖唱的女子,唱得好听极了,长的也是好看。朕就叫侍卫把她喊到船上来唱,唱了一夜…”
福长安心里一紧,得,这太上皇的风流韵事还是别听了,赶紧追问:“那在扬州呢?太上皇您在扬州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好看女子?”
“扬州?”
老太爷想了半天,一拍大腿,“扬州出美女啊,朕每次在扬州都能见到美女,那些迎朕的官员和盐商着实费了不少心思...”
说到这,老太爷突然顿住,然后一脸疑惑看着福长安:“四福儿,你问朕这些做什么?”
“奴才,”
福长安赶紧陪笑道:“没…没什么,奴才就是随便问问,听人说,太上皇南巡的时候有很多趣事,奴才这不想听听嘛。”
“噢,这样啊。”
看着一脸真诚的福长安,老太爷忽然又叹了口气,“四福儿,你是个好孩子,长得也真像你额娘。”
怎么这又扯到我额娘了...
福长安头大,未想太上皇却是伸出右手握住他,握得很紧。
“四福儿,”
太上皇的声音很低,且带着明显颤抖,“有件事朕藏在心里几十年了,一直没对人说过。”
“......”
福长安心里咯噔一下,“太上皇?”
“你别说话,听朕说。”
太上皇浑浊的眼睛里已然泛起泪光,“四福儿,你…你也是朕的骨肉,朕的亲儿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