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礼收的太多,导致中堂大人庞大的车队装不下,无奈只得把东西跟流水线似的往京师家里送。
光直隶、河南两省,中堂大人少说也弄了几十万两银子,比他那不争气的侄子德麟厉害了几十倍。
这一切,都叫陪同的侍读学士曹振镛看在眼里,可这位嘉庆皇帝派来的心腹之人却是什么都不说,也根本不往京里写密折揭发,全当没瞧见。
对福长安也是言听计从,唯唯诺诺的样子。
如此做派,与曹大人清流出身的形象可就判若两人了,这次出京也低调得离谱,身边就带了一个老仆张五。
张五打小就照顾自家少爷,知道少爷最重名节,最厌贪墨,更看不惯官场上逢迎拍马的腌臜习气,因而对少爷这反常举动极为意外。
这日到汉阳驿时,张五终是忍不住了。
“老爷,”
借着给少爷倒茶的空当,张五压低声音问出心中疑惑,“小的多嘴问一句。”
正在灯下看书的曹振镛头也不抬:“问什么?”
“那福中堂这般做派,老爷心里分明不喜,为何…”
张五斟酌着措辞,“为何还要对他这般…这般…”
“这般低三下四?”
曹振镛替张五说了出来。
张五讪笑:“小的不敢。”
曹振镛把书放下看了张五一眼,忽然笑了:“你在我家五十年,跟了我也有二十年,可知道少爷我为何一直带着你?”
张五忙道:“那自是少爷抬举小人。”
“不是抬举,”
曹振镛摇了摇头,“是因为你张五话少。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不问...今日怎么破了例?”
“这...”
张五吱唔几声,“不瞒少爷,小人就是憋得难受...”
言外之意自家少爷如今这做法与先前差距太大,哪怕是身边最亲近的人都觉陌生。
曹振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
驿馆前院灯火通明,人声嘈杂,那是福中堂在接见地方官。
后院却静得只剩下虫鸣。
“张五,”
负手面对窗外的曹振镛声音很轻,“你可见过戏台上的丑角?”
张五一愣:“小人当然见过。”
“丑角在台上又是磕头又是作揖,把脸抹得白白的逗人发笑。台下的人看了,笑他蠢,笑他贱,笑他没骨头。”
说话间,曹振镛转过身来,烛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可台下的人不知道,这丑角下了台把脸一洗,还是那个角儿。赶明这角儿演个别的,台下人同样是哄堂喝彩,谁还记得这人演过丑角....所以,这做人跟做角一个道理。”
这番话听的张五似懂非懂。
曹振镛笑着摇了摇头走回桌前坐下重新拿起书,悠悠道:“你看戏时只看不说,热热闹闹便是。少爷我做官也是如此,就眼下这吏治,多磕头、少说话,话要是说多了,这头磕的再凶,官场也容不下你少爷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