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长安扫了一眼,十万两,北京四大恒的票号,见票即兑。
出手绝对可以了,比起老不死的直隶总督梁肯堂,这手笔是绝对能让人高看一眼的。
不动声色右手轻轻在桌上一叩:“毕大人如此破费,这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真就什么事都瞒不过中堂这双慧眼...下官确是有事想请中堂帮忙一二。”
毕沅一脸惭愧的样子。
“噢,毕大人有话但说无妨。”
福长安随手拿起一根银制牙签,旁若无人剔起牙来。
毕沅犹豫了下,终是老实说道:“中堂想必也知道湖北出了些乱子。”
“嗯,听说过。”
福长安放下牙签,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白莲教的事?”
毕沅讪笑一声道:“中堂果然消息灵通。”
“说吧,乱子闹多大了。”
福长安似笑非笑看着毕沅,后者被看的有些不自在,硬着头皮往下说:“年初枝江、宜昌那边的白莲妖人闹了些动静,下官当时没太在意,以为不过是些宵小闹事派兵弹压就是了...谁知…谁知越闹越大。”
湖北白莲教闹到什么程度呢?
鄂西北基本乱了套,襄阳这边也有个叫王聪儿的女贼率众起事,可以说三分之一个湖北都被卷进去了。
论地盘,比巴掌大的苗疆大多了;论白莲贼军数量,这会也有好几万呢!
真就属于湖广接连爆了两颗雷,还一颗比一颗大。
这叫身为湖广总督的毕沅如何能安心睡觉,急得嗓子都冒烟了。
“中堂,下官不敢瞒您,白莲教的乱子这回闹得着实不小,朝廷虽派额勒登保将军带两千八旗兵来剿白莲,可下官手中可用兵力远远不够...”
毕沅的脸早成了苦瓜脸,用于围剿白莲教的兵马何止是远远不够,而是压根少的可怜。
连上荆州的驻防八旗,毕沅眼下能动用的所有“武装力量”加一块,也就七八千人。
且要么是原先驻防在各地的二线汛兵,要么是新招募的乡勇,战斗力差到只敢躲在城里龟缩,压根不敢出城去搜剿白莲教。
如果不是白莲教也缺乏攻城器械,指不定这乱事闹多大呢。
而造成这个现状的罪魁祸首就是现湖北巡抚福宁,如果不是福宁任总督期间把湖北绿营主力给葬送了,毕沅怎么可能面临无米之炊的局面。
毕沅所言湖北真实情况令福长安听着也是心惊:“既然这么严重,为何不上报朝廷?”
“这...”
毕沅无奈说出实情,他之前就因查办白莲教不力被革去总督一职,如今若要据实上报肯定更倒霉,便想拖一拖,瞒一瞒。
先前宜昌闹出白莲教乱他也是想瞒的,未想湖北巡抚福宁摆了他一道把事情给报上去了,搞的他这个总督相当被动。
现在只能求福长安帮他一把,先将湖北教乱消息压住,好给毕沅足够时间应对。另外则是想请福长安这个钦差能够劝说平苗经略赵有禄从苗疆前线调一些兵马到湖北来。
之前毕沅跟赵有禄借过兵,对方没借。
如今对方被朝廷封为贝子任平苗大军统帅,无论是品级还是官职都远高他毕沅这个总督,苗疆那边也到了关键时候,赵有禄轻易不会抽兵到湖北,因此毕沅只能将寄希望于赵有禄能卖福长安这个钦差面子“拉”他一把。
弄明白毕沅的苦恼后,福长安沉吟片刻,却问对方苗疆那边什么情况。
被告知赵有禄已领军成功收复乾州城,苗贼吴八月率余部尽数投降了。
“...乾州一战,赵贝子亲自指挥大军攻城,据说打得极为惨烈,破城之后,赵贝子未让军中将士休整,挟大破乾州之势向凤凰城用兵。”
“凤凰城?”
“凤凰城是苗疆重镇,城高池深易守难攻。不过据下官所知城里粮草不多,人心惶惶,最多再有十天城必破。凤凰一破,苗疆战事大抵可平...”
毕沅的分析是基于苗疆那边不断传来的捷报基础上,如果说先前他对赵有禄接连报捷心存疑虑,怀疑对方向朝廷谎报战功,但乾州一战证明苗贼已经日落西山,被官军彻底打破了胆。
按理说,“五福弟弟”成功收复乾州又大举用兵苗贼另一重镇凤凰,身为野哥哥的福长安当为之欢喜才是,未想“四福哥哥”的脸色竟是沉了下来。
毕沅察言观色,见福长安神情不对,不由小心翼翼问道:“中堂…有什么不妥?”
福长安没说话,只右手食指在茶碗上轻轻摩挲。
毕沅不敢催问,只好耐心等着。
半晌,福长安忽然开口对他道:“毕大人,你帮我给赵有禄带句话。”
毕沅忙身子一直:“中堂要下官传什么话?”
福长安端起茶碗一饮而尽:“你跟他说,苗疆的仗别打得太快。”
毕沅愣住,一脸不解:“中堂的意思是?”
福长安摆摆手示意毕沅别问:“就说是我的意思,凤凰城让赵有禄慢慢打,十天能打下来的打二十天,二十天能打下来的打一个月...总之,别着急,等本中堂到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