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宗门侍卫巴彦是正白旗蒙古出身,家里做皮货生意手头也算宽裕,其与舒灵阿关系很好,本来想出四千两,但听舒灵阿说出了五千两,为求稳妥,一咬牙加到了六千两。
一时间,为谋个进步机会,有心镀金的侍卫们大展神通。
不乏又不肯出钱又想被选上的托这托那,但无一例外全被明安图给挡了回去。
他一个兵部侍郎哪敢挡那么多“大佬”的情面,全是以和中堂为名挡的。
有个叫索安的蓝翎侍卫可能是所有侍卫当中最狠的,为确保中签出征,一狠心把家里传下来的几百亩地外加一处铺子都给卖了,直接投了八千两!
索安为何敢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他远房三舅说了,只要出征归来,就给他活动外调到西安当副都统。
远房三舅是谁?
吏部满尚书苏凌阿。
竞价出征的事,赵安是全权交给明安图负责,自己躲在新房里不出门,倒不是偷懒,也不是养精蓄锐当新郎官,而是清楚肯定会有人来找他开后门。
果不其然,头一个来的就是老相识,现在西华门任头等侍卫的庆遥。
“贝子爷!”
庆遥进了门就一脸委屈,“卑职跟您在安徽出生入死打白莲,这宫里头没几个比卑职更清楚白莲教那帮妖人...这趟随军的差事,按理说卑职是当跟别人一样花些银子,可卑职家什么情况,贝子爷您不是不知道,看在卑职对贝子爷您忠心耿耿份上...”
总而言之,就是照顾一下。
庆遥是宗室子弟,自不必在“同宗”面前称奴才。
看着一心想到湖北表现一番的庆遥,赵安委婉表示侍卫征调是兵部在负责,既然定了价高者得的规矩,他这边也不好破例。
闻言,庆遥肯定失望,无奈道:“那贝子爷您给卑职透个底,现在最高出到多少了?”
变相的照顾。
不需要直接塞入名单,告诉我别人出多少钱就行。
“这个...”
赵安摇了摇头,他真不知道。
庆遥咬了咬牙,他升头等侍卫两年了,想着再进一步,哪怕不能外放,升个侍卫处的散秩大臣,或是分到八旗都统衙门任个副都统,再不济迁到京营任统领也行。
头等侍卫听着好听,有牌面,可说白了就是看大门的,实权有限,油水也有限。
心中稍稍有进步之心的哪个愿意一辈子给皇上看大门?
见庆遥一脸失落,赵安沉默片刻,沉声道:“庆遥,你跟我是过命的交情,有些话我不瞒你。”
庆遥一愣:“贝子爷请说!”
赵安说什么?
指苗疆的苗人之所以造反,背后就是白莲教的妖人要蛊惑煽动。如今苗疆虽然平定,但大批白莲妖人已经潜入四川、湖北活动。
而四川与湖北又是白莲教泛滥的重灾区,地方给朝廷的奏报虽然都说一切都在控制之中,但根据他的了解,这个“控制”明显水分太大。
又指湖广总督毕沅,内大臣额勒登保在鄂西剿了大半年,怎么还是“控制之中”,而不是彻底剿灭呢?
白莲教真要构不成大的威胁,朝廷又为何召回明亮统军出征?
种种迹象都在表明,湖北的白莲教是条大鱼,但不是让他们刷经验的,而是一条会吃人的鱼。
“有些事,你们要心中有数。”
赵安轻轻叩了叩桌子。
“贝子爷的意思是…”
庆遥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的意思是这趟差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美,所以,不是我这个贝子爷不照顾你们这帮朋友,实是担心你们去了后会出意外...”
赵安这话说的不可谓不真诚。
他还真不希望庆遥这帮与自己关系密切的侍卫死在湖北。
“......”
庆遥脸色变了又变,一脸担心,“贝子爷是说…就算是明亮出征,那白莲教也未必能平得了?”
赵安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道:“或许吧。”
顿了顿,意味深长补了一句,“若是连明亮都剿不了那帮白莲教妖人,你说,朝廷还能指望谁?”
“这?”
庆遥眼前一亮,他脑子不笨,贝子爷话说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明亮要不成,朝廷能指望谁?
当然是眼前这位刚立下平苗大功,且从无败绩的贝子爷!
事实的确如此,明亮出征若失利的话,则白莲教必定势大难制到“不可控”地步,朝廷到时只能起用被明升暗降的赵安出征。
到那时,庆遥祝这帮侍卫才是真正坐上开往春天的“军功列车”。
眼下这趟差事,不过是一趟前途未卜的“试水”罢了。
想通这一层,庆遥豁然开朗,哪还有半点竞争的意思,赶紧起身抱拳道:“贝子爷您忙,卑职回去安心候着...先前也是卑职立功心切想急了,那白莲教除了贝子爷,谁能平得了!卑职等也只有跟着贝子爷,才能吃香喝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