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安懵了,真懵。
眼前这一幕已经超出他对“腐败”的理解。
完全是荒唐了。
什么官场现形记都不及眼前这幕来得震撼。
好比装满现钞的运钞车没回银行金库,而是直接开到行长家小区一袋袋往行长家搬。
正常人三观谁受得了。
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胡同口的方向,没错,他是刚从广储司回来。
从时间推算,那总办郎中布克苏命人将银车拉进广储司说是入库,实际是直接打后门“开”自己家来了。
前后无缝衔接,不带半点迟疑的。
唯一的区别,送去的时候是兵部的人押运,送来的则变成内务府的人。
“曹丞!”
赵安快步走向正在指挥银车入内的曹丞,“怎么回事?这些银子不是我刚送到广储司的吗?”
“主子回来了!”
曹丞赶紧打千,朝左右看了看,低声笑道:“主子莫惊,这都是内务府诸位大人的心意。”
称呼从“姑爷”变成“主子”,是因为曹丞的奴籍已被和府通过内务府转到了赵安这固山贝子名下,彻底成了赵家的奴才。
赵安眉头紧锁,他与内务府可没有什么交道,这心意从何而来。
“主子有所不知,”
曹丞笑着说那广储司的总管郎中布克苏当年不过是银库上的一名笔帖式,因账目做得精细被和中堂赏识,这才一路提拔到如今的位置。还有掌仪司的桂顺郎中、都虞司的德隆郎中、会计司的长麟郎中…
哪一个不是中堂一手提拔起来的?
中堂提拔各司郎中,各司郎中肯定也要提拔一批可靠的主事,主事们再提拔下面的委署主事、笔帖式...
一层层下来,层层叠叠,盘根错节。
“...如今的内务府从堂官到胥吏,十个里头有七八个与中堂脱不开关系,如今中堂嫁女,嫁的还是主子您这样的贵胄...他们表表心意不是应该的嘛。”
曹丞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所以这笔银子…就是他们的心意?”
赵安心惊,给领导女婿送礼正常,但一次送一百多万两银子的贺礼,属实还是太吓人了。
吓人?
有什么吓人!
他老丈人可是和珅啊!
内务府被和珅经营了二十年,如今到了什么速度呢,凡是各地给皇帝的贡品必须先过和珅这一关,和珅留八,皇上得二。
各地缴纳的议罪银,内务府放的高利贷以及各种产业,包括内务府管理的盐政、马政、茶政、边市皮毛...
每年就是什么都不做,光是通过内务府的“营收”,和珅就能净捞两千万两,要不然怎么当世界首富,怎么“和珅跌倒、嘉庆吃饱”。
没有和珅的八亿两家产,清廷压根扑灭不了白莲大起义。
区区一百多万两,又算什么?
赵安这吃惊,和珅那可能觉得下面人还是不懂事,给自家女婿孝敬少了呢。
不过话说回来,和珅没执掌内务府前,内务府这个年入上千万两的超级单位可是常年亏损的,亏损最多那年连官员工资都发不出来,把个太上皇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