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有些诧异。
赵安笑了笑,没顺着这话往下说,而是说道:“怎么,你觉得他们会糊弄我?”
微微抿了抿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阿玛从前每隔一阵子就会亲自查账的。”
赵安解释道:“你阿玛是户部尚书出身,管账是行家,咱大清朝的大管家...我不一样,我连账册都看不太明白,就是坐镇在铺子里也是睁眼瞎,不如放权给他们,让他们去经营,我只要看结果就行。”
微微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解:“那万一他们作假呢?”
“他们不敢。”
“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的夫君,是你阿玛的女婿。”
赵安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微微想了想很快明白其中道理。
不管是当铺还是银号本质都是和珅这个“二皇帝”的产业,做事的掌柜本就拿着高工资,又凭着给和珅家做事“狐假虎威”积累自己的人脉,别的不说,就这顺天府地面谁敢刁难给和家干活的人?
真要做假账糊弄主家,一旦被发现不但饭碗保不住,这帮人连身家性命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所以,今儿根本不是微微想象的那种查账式的接收,再对生意做什么指导,就是来走个过场。
因为,没有人敢糊弄他们两口子。
除非想死。
“我明白了。”
微微点了点头将脑袋靠在赵安肩上,不再多言。
接下来的日子,赵安真是什么事也没做。
婚假嘛,名正言顺地歇着。
每日睡到自然醒,起来吃了早饭便和微微在花园里散步消食。午后再小憩片刻,醒来要么看书,要么逗微微说话。
晚饭后偶尔出去逛逛,但大多时候还是窝在家里。
不过这种日子过了七八天,赵安便有些腻了。
不是嫌微微不好,恰恰相反,微微太好相处了,好到让他觉得不真实。
这小丫头性子温顺从不多言多语,赵安说什么她都听着,赵安让她做什么她都依着。就连床笫之事从最初的紧张羞涩到后来渐渐放开,也始终是温温柔柔的,从不会像婉清那样偶尔耍个小性子。
按理说,这样的小妻子打着灯笼都难找。
可赵安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具体缺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可能是心里总是和满洲隔着道无法弥补的裂痕吧。
这道裂痕不是微微一个丫头能合上的。
这日午后,赵安忽然想去外城走走看看,便问微微想不想出去走走。
微微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赵安:“去哪里?”
“就是去外面的世界走走看看,这满城呆久了,你不腻么?”
“外面的世界?”
“对,外面的世界。走,我带你出城透透气,成日闷在这宅子里,别说你,我都快长出蘑菇来了。”
说话间,赵安朝微微伸出手,右手大拇指上那枚太上皇赐的扳指在日光下泛着绿光。
夫唱妇随。
赵安想出城,微微自是笑着答应。
因是出城,且今日不回来,安保人员自是众多,连同伺候的丫鬟、嬷嬷、下人,浩浩荡荡上百人。
赵安和微微坐那辆和珅送的豪华马车,丫鬟下人们坐了五辆,安保人员则骑马。
队伍就这么很是威风的来到德胜门,穿过城门洞时迎面驶来十几匹快马。
马上骑士个个风尘仆仆的样子,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为首之人接近城门时下意识勒马,继而抬头看向头面上“德胜门”三个大字。
正是“阔别”京师许久的富察明亮!
两年了,再次回到熟悉的京师,看着熟悉的城门,即便以为自己的心已经被岁月磨得足够硬了,可当巍峨的城楼出现在眼前,当那京城的微风拂过面颊时,已经六十岁的明亮还是忍不住心中为之一软,继而忍不住红了眼眶。
就那么骑在马上,一动不动望着城门洞上那三个大字,像是要把那三个字刻进骨头里去。
“大人?”
身后的完达小心翼翼喊了一声。
回过神来的明亮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翻涌的酸涩强压下去,目光越过城门,似乎已经望见紫禁城的宫阙飞檐,眼中也缓缓升腾起一簇炽热火苗。
“走,进城,去皇宫!驾!”
明亮猛地一夹马腹正要进城,却瞥见城门洞子驶出的赵安一行,不由鼻子里哼了一声:“如今这京里的八旗子弟都成了这幅模样么,出个城还要前呼后拥跟捧凤凰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