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装傻充愣的。
正堂里的气氛现在不是尴尬,而是降到冰点。
当然,这个冰点是基于王大人心情的。
奉旨赴任巡抚不假,但没有印就不是巡抚,不是巡抚就没有权力。
没有权力,到哪找印?
拿不回印,他就永远不是巡抚。
这是个死循环,一个被人精心设计好的死循环。
而设计这个死循环的人,很明显就是眼前这些安徽官员。
甚至,是整个安徽官场。
事情总不能一直这样吧,大家都在堂中干站着也没意思。
巡抚大人的幕僚又急又愁,却只能干瞪眼,因为今天发生的事已经超出他们对官场的理解。
什么官斗,什么政争,什么阴谋诡计他都不及不给印来的粗暴实在。
老宋笑了,笑容和煦得像三月的春风,然后主动上前凑到王大人耳畔低语,意思此处说话不便,可否借一步说话。
“好。”
借一步就借一步,倒要看看你们安徽的官在搞什么东西。
到了二堂,老宋开门见山不再绕弯子,很是坦诚表示今日之事确实是他们这边办得不周到,所以王大人的不快,他是能感同身受的。
“感同身受?”
王大人冷笑一声,“宋道台,本抚在官场上虽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大印丢了,你们不给个说法,今天这事过不去。”
“大人稍安勿躁。”
老宋不慌不忙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红木盒子,满面堆笑塞到对方手中:“这是下官和安徽官场同僚们的一点心意,算是给大人接风洗尘,还请大人笑纳。”
说话间主动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叠厚厚银票,每张面值都是一万两。
整整十万两。
“大人放心,这是本省咸丰行的票子,见票即兑,童叟无欺。安徽这边虽然地方不大,但这点诚意还是有的。大人初来乍到样样需要银子,这十万两…”
老宋正说着呢,却见王大人一把抄起那个红木盒子就往地上摔去。
“叭!”
盒子在地上弹了两下,盖子瞬间飞开,里面的银票一张张落在地上,像一片落叶。
嗯?!
老宋笑容僵在脸上。
“你们当本官是什么人!本官奉旨接任安徽巡抚是来为朝廷效力、为百姓做事的,不是来收你们这些脏银的!”
王大人的样子看着绝不是装腔作势。
“既然大人不领这份情,那下官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些银票后,老宋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惋惜,又像是无奈。
“不过大人你可要想清楚,这安徽不是大人想的那样。有些事,你能管;有些事,你管不了。这些钱,你最好收了,否则,有些什么后果,下官就说不准了。”
王汝壁怒极反笑:“你威胁本抚?”
老宋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对方。
眼神让王汝壁后背有些发凉,似有巨大危机袭来,本来大步向外走去,边走边高声喊道:“来人!来人!”
然而没有人回答。
抚台大人的声音在空旷衙门里回荡,像一个在深谷里呼喊的人,只能听到自己的回音。
“混账,人哪去了!”
意识到不对劲的王汝壁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
穿过走廊,跨过门槛,冲进前堂。
然后,怔住了。
前堂竟是空空荡荡。
没有人。
他的幕僚,他的随员,包括堂外候着的亲兵全都不见了。
就好像凭空消失般,无影无踪,也无任何声息。
“这...”
脸色大变的王大人又冲出前堂来到堂前广场,两旁六房及经历司、照磨司的办公室排排而立,不时有巡抚衙门工作人员从各个办公室进进出出,只所有人都似乎没看到站在广场中央发呆的新任巡抚大人。
两个抱着成捆文件路过的书吏打巡抚大人面前直接穿过,好像巡抚大人早已死了,此时站着的只是凡人看不到的鬼魂。
可怕,太可怕了!
发生了什么?
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王汝壁站在广场中央,明明天上有太阳,却觉浑身血液都要凝固。
老宋不紧不慢的来到了对方身边,用一种可怜同情的目光看着品级比他高得多的巡抚大人。
“我的人呢?”
王汝壁的声音有些发哑。
老宋笑了笑,笑容温和得像个教书先生,同时掸了掸衣袖,淡淡道:“大人说的是随大人一同过来的那些随员么?噢,本省政务不同其他省份,为防大人那些随员不熟悉政务误事,下官便让人组织他们去学习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