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名师爷老刘的声音都被打的变了调,不是喊,是嚎。
“别打了,别打了!”
“饶命,饶命啊!”
“.....”
现场可谓惨不忍睹。
抚台大人的随从二贵身板还算结实,第一棍打他肩膀上愣是咬着牙没吭声,转身想跑,却被后面的人一棍扫在小腿上,整个人“扑通”跪下去。
紧接着又是两棍,一棍砸在肩胛,一棍砸在后脑勺。
后脑那棍让二贵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像塞了一团棉花,所有的声音都变得又远又模糊。
实在扛不住的二贵抱着头缩在地上,哭喊声一声比一声凄厉,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齐举人是抚台大人从直隶带来的门生,原是过来跟着恩师沾个光谋个正印县令官的,结果工作还没安排就摊上这等惨事。
被打的在地上爬来爬去,可怎么爬都被壮汉们拖回去接着打。
杀猪般的惨叫声在广场上此起彼伏。
不管是跟了王汝壁十年的幕僚,还是刚投奔不到三个月的门生,还是身上带着虚衔的候补官员,又或连功名都没有的书童仆役...
有品没品,老的小的,胖的瘦的。
木棍之下,一视同仁。
有人试图辩解,喊了一嗓子:“我们犯了什么法,我们是王大人的人!”
得到的回应是一棍砸在脸上,满口是血,连喊都喊不出来。
有人跪下来磕头,棍子照样落下来。
有人被打的晕了过去。
其实到了这份上,晕了倒是好事,至少感觉不到疼了。
殴打持续的时间其实不算长,不过一百多呼吸的工夫。
但在挨打的人看来,每一个呼吸都像被拉成了一整天。
等到那几百个壮汉终于停手退开,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片。
“拖进去。”
任朝阳挥了挥手,壮汉们便上前一人拽一条胳膊,像拖死狗一样把这些可怜的抚台随员拖进了挨着围墙搭建的木棚中。
门很厚,窗很小,关上门便是一片漆黑。
钱粮陈师爷被扔进去后因为坐不了,只得趴在冰冷地上。
此时陈师爷大脑中已经彻底一片空白,比之听说巡抚关防大印丢了还要空白。
谁不空白?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在哪?
冤有头、债有主,抚台大人得罪你们安徽官场,你们打他去啊,打我们干什么?
大哥,我一个月才几个工资啊。
好在,殴打结束了。
再打,可是真要出人命的。
或许,结束了吧?
渐渐回过神来的陈师爷疼得龇牙咧嘴,见门下有缝便想爬过去朝外看看,未想门却被推开,然后两个穿着衙门公衣的年轻人拿着名册看了眼屋内正在“回血”的众人,面无表情的喊道:“陈松龄,出来!”
还要打?
陈师爷想死的心都有了,然后被两名壮汉架到了一间屋子。
屋里摆着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桌子对面坐着一个人,穿着八品袍服,手里捏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沓纸。
“叫什么名字?”
“陈、陈松龄…”
“哪里人?”
“山东德州人…”
“有功名吗?”
“举人。”
“跟王汝壁什么关系?”
“幕、幕僚…管钱粮的…”
对方问一句,陈师爷就老实回一句,不敢不回,怕打。
没想到对方接着问他家里有多少人,老婆孩子叫什么,住在哪。孩子又是干什么工作的...
查户口似的盘问。
陈师爷无奈只好一一回答,不敢隐瞒。
“嗯。”
登记完陈师爷的家庭具体情况后,那八品讯问官方才抬头打了眼被打的脸肿了半边的陈师爷:“你到安徽来做什么?”
“呃?”
陈师爷张了张嘴,心道你这不是废话么,我是抚台大人的钱粮师爷,你说我到安徽来干什么?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只得老实回答。
“光是给王汝壁当师爷这么简单?”
那讯问官将毛笔放下,“老实交待,你是不是跟王汝壁过来搞腐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