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韩有意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腔调,把当初在掌圣宫当白衣的架势拿出来:“那个苗云山是兵家,如果真的流落江湖,军势不可能不受影响,今天我法器与他碰撞过,确是千人斩的成色不错,想必仍是行伍中人。”
说完,她还偷偷瞟了一眼晁澜,自忖应该没落下风。
裴夏的想法也差不多:“当初李卿拿江城山,是借了苏晏的寿辰,沿途摧毁哨站,里应外合,不惜如此大费周章,可见咱们这地方确实险要,李卿现在鲸吞秦北,坐地起势,申连甲会有应激反应是正常的。”
秦州宗门,本来就是军阀的手脚,申连甲借此哨戒试探,也不奇怪。
姜庶低头思索:“既然现在师父回来了,那想必短期内,苗云山那边应该不会有动作?”
“应该吧,”裴夏点头,“他此前连日挑战,一直未败,军势攀升,实力有所强化,今天挫败一阵,再想来寻衅就比较困难了……”
裴夏话音刚落,立马响起了鼓掌声。
晁澜一双眼睛笑的弯成了月牙:“公子观察入微,真让人佩服。”
韩幼稚听着,嘴巴一撇,嘀嘀咕咕:“还拍马屁。”
但裴夏知道,晁澜夸他,很多时候是“劝他听话”的一种手段,尤其在裴夏刚刚下判断的时候她立马跟上,往往意味着她的观点其实和裴夏并不相同。
果然,晁澜恭维之后,跟着说道:“裴公子寻衅这个词用的特别好,想必也已经发觉,申连甲若只为哨探,根本不必伤人交恶,若是决意为敌,更不必寻衅滋事打草惊蛇,他的这种行为,更像是……一种作态。”
晁澜说完,满座无人应声,只有裹在床上的赵成规哼哼了两声:“嗯嗯?”
唉,这帮人果然都是质朴的江湖人,只有赵成规知道,这种时候应该给山主垫一问。
晁澜叹了口气:“我这几日在山上无趣,时常让李姐姐陪我去船司逛街,之前倒还无妨,前日去鲁水时,却被遭了盘问,煞是扫兴。”
曹华听到这里,眼睛眨了眨,想起了什么:“哦,山主,是有这个事儿,咱们之前和纪老将军处得都还不错,鲁水堂口都建起来了,不过最近这段时间,山上去人明显盘问要多。”
话到这里,裴夏自然也明白过来。
就好像李卿会把洪宗弼这样的人物派到藓河船司来一样。
洛羡的停战之约已成了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这件事,李卿明白,李胥也明白。
说申连甲作态,是给谁看?会不会,是东侯李胥?
李卿占据秦北,已然坐大,而李胥奉行一贯的拖延战策,等待龙鼎修复,自然不愿与李卿直接交战。
若是联合申连甲,在李卿军力不足的当下,形成南侧威胁,是否能够有效制约李卿有可能的进一步动作?
很有可能啊。
裴夏长叹了一口气:“还是被卷进来了。”
早先李卿与李胥针锋相对的时候,裴夏就试图抽身独立,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个矛盾还是集中了在两江之地。
环顾众人,尤其是曹华脸上,担忧的神色异常浓重。
裴夏笑了笑:“也不用太紧张,李胥素来是个自守之贼,李卿刚吞下秦北,也需要时间安稳发展,他们李家人不动,申连甲也不可能真的派兵来弄我们,要应对的麻烦,也就是这个南江派而已,小事!”
裴夏庆幸,好在开的是小会,这些事要是当众去聊,说江城山现在已经成了申连甲的目标,恐怕那些秦人弟子都得惶惶不安。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究了,看向曹华,转而提起了灵笑剑宗的事:“老曹,一会儿有个外州友宗要来山上暂歇,你先去安排,别怠慢了。”
曹华一愣:“外州友宗?”
这么多年了,只听说过秦人往外跑的,还有外州宗门往秦州迁的?
回过神来,他没多问,只点头:“成,正好尹善养的猪最近刚出栏,给远来的朋友炖上!”
杀猪待客,在江城山已经是极奢的待遇了。
但想到,对于初入秦州的灵笑剑宗来说,恐怕这份款待反倒显得潦草轻视,他们现在还不太能明白一餐炖肉的珍贵。
裴夏想了想,补了一句:“你去山主坊,拔点翡翠参去。”
真就当萝卜炖。
说到这个,曹华面露难色:“山主坊……我、我去不了……”
裴夏挑眉:“怎么了?”
“那不是,有那位在吗?”
裴夏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
哦对,大师兄在那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