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起门帘,雨点落在马车上,姜庶驾车,果真无人检查,一路畅行出了皇宫。
传送阵旁,打着伞的吴烁目送着他们离开,然后才转身,快步向鸾云宫走去。
长公主今天没有急着处理政务,清早起来,就一直坐在后室悬崖边的露台上,看着阴沉的天空。
内侍不敢走近,只远远地禀报:“殿下,吴大人来了。”
洛羡点头:“让他过来吧。”
吴烁垂着头,小心地走过宫殿,恭敬地在露台边跪了下来。
跪礼很重,即便是君臣之间,也很少下跪。
但今时今日,作为局中人,他很清楚形势已经到了一个十分微妙的路口,自己的立场必须坚定鲜明。
“殿下,人已经送出去了。”
“嗯。”
洛羡点头:“裴夏呢?”
吴烁顿了一下,眉头轻蹙:“在承天阁,和隋知我交手了。”
洛羡面色不改,平静地点了点头。
吴烁犹豫后,小声问道:“殿下神机妙算,我还以为他会和罗小锦一起去杀晁错呢。”
顶上的遮沿被雨水砸出阵阵脆响,洛羡看着大雨倾倒在脚下的悬崖中,激起漫天的水雾。
她的眼神好似也跟着朦胧起来:“他比我想的要聪明。”
三年前,为了一个徐赏心,裴夏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大好前程,千里迢迢,逃亡向北。
可见这人骨子里就是一个地道的江湖人,为了自己看重的人,利益和安危他都可以不在意。
而现在,因为晁错和隋知我的密谋,裴秀死了。
诚然,裴夏和罗小锦关系不善。
但裴秀是无辜的,从秦州相遇以来,秀儿一直乖巧懂事,这次西归,一路相处,大家都很喜欢她。
洛羡断定,裴秀死的不明不白,裴夏绝不会善罢甘休。
尤其是,要说晁错在北师城位高权重,身旁高手环伺难以得手就罢了,可就在昨天,洛羡正好有求于他。
以长公主的想法,裴夏完全可以顺势而为。
一命换一命,拿隋知我的命换晁错的命,这样,洛羡的目的达到了,害死裴秀的人也都死了,皆大欢喜。
这就是洛羡在昨天被裴夏拒绝后,为他精心安排的一个严丝合缝的“机会”。
非要说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也就是晁错会比洛羡预想的,死的更早一些,比起登基时用来立威,会稍显可惜。
就像是昨天她和吴烁说过的,有些事,终究无法尽善尽美。
吴烁不比晁错老辣,信息也不足,没法通过洛羡的三言两语,察觉到全部安排。
他只是听着长公主的话,奉迎似的回道:“想来他入宫之后,看到沿途安排妥当,也很惊讶的。”
“不会,”洛羡伸手,从身旁的小案上拿起茶盏,“说起来,这应该算是我和他的默契……呵,讽刺。”
今日皇宫,从上穹到承天阁,几乎没有防备。
随着裴夏的到来,承天阁最后一个宫女也死了,就要运送到城外,连马车都已备好。
这些当然不是巧合,但却也谈不上是什么深谋远虑的算计。
吴烁小心地看着长公主:“难道不是殿下慧眼,猜出了他和舞首之间关系匪浅?”
吴烁话说的极是小心,明明就是询问,偏要做出一副意外的样子。
洛羡摇头:“他今早出门,穿街过巷,居然去了掌圣宫,这不用猜,这是明示。”
裴夏此前,数次往返于裴府和掌圣宫,然而以虫鸟司的耳目,也只能知晓他的进出,却不知道他去了何处。
为什么今天,远在皇宫的洛羡却能清晰知道他的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