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早有了解,但实际看到,会发现观沧城的情况还是比自己预想的好得多。
裴夏从船上下来的时候,一片人声的港口,让他错觉自己仿佛根本不在秦州。
穿着汗衫短褂的力工、摇着扇子喝茶的管事、还有前后张罗的货商……
让他想起了当初从幽州出海时的模样。
船老大把裴夏的两箱果干抱到了甲板上,伸脚踢了踢箱子,示意他自己卸货。
裴夏腿脚不便,身边一老一少,自然只能是苏晏上手。
她有金刚境修为,这点劳力不在话下,只是体态窈窕,骤然做出扛鼎似的举动,难免惹人瞩目,按裴夏吩咐,她还得刻意扮作吃力的模样。
码头不远,就有货商,基本收什么的都有,只是价格压的低些。
也有些是专门盯着小股行商的,看着货物不多的,就上来询问。
裴夏也被好几个采购的搭讪,有的是问裴夏那两箱子里装的什么,卖不卖。
也有的,是问苏晏卖不卖——这倒确实与外州不同,就是牙子,也没有这么明目张胆来问别人女眷卖不卖的。
倒也变相给裴夏提了个醒,看来苏晏光是抹了脸还不够,回头得让她换些宽松的衣裳。
如此询问,裴夏大多都拒绝了,不谈苏晏,这些果干是他用来伪装身份的,在港口都卖掉了,等进城,他不就只是一个带着钱的闲散人员吗?
最后只是把网兜里的十几条鱼给卖了出去。
没错,他们在船上真的钓到了十几条鱼,就看旁边周天那吃了屎一样的表情也能明白,这些鱼还都是梨子钓到的。
这夜光饵有时候是好用,当然,饵本人的看法可能不太一样。
走出港口,渐入街巷,观沧城的百姓并不格外富足,但也有瓦遮头,衣食勉强足用。
按苏晏的说法,因为港口兴盛,又靠海,观沧城的百姓大多都还能有一份工作,不管是做力工、当渔夫、还是客栈餐馆茶楼,只要有贸易,就有一口饭吃。
工作,对秦州的百姓来讲,是个何其久远的词。
走到路口,裴夏拄着拐杖停下,回头瞄了一眼苏晏。
苏晏晓得他意思,朝着左手边的大路努了努嘴:“城南有专门的客舍,给往来客商短住租用的。”
裴夏多问了一句:“贵吗?”
他们现在的身份是小股行商,掏出太多钱来不符合身份。
苏晏想了想:“应该有便宜的。”
既然是专门给客商停住用的,修建的自然不会离港口太远。
远远瞧见挂着两个大红灯笼,上面一块牌匾,写的就是“客舍”,言简意赅。
门口只有两个穿黑衣的护卫,看着体格健硕,但自始至终也不拦人,像是个威慑。
进去一看,是个前院,三丈见方不算大,碎石铺了个大概,也没什么绿植装饰,就前头一个遮顶的廊房,里头摆了两张小桌,有人拿着纸笔,应该是负责登记的。
人还不少。
裴夏就让陆梨三人在边上等着,自己拄着拐杖过去,没排多久就轮到了他。
登记的是个尖嘴猴腮的年轻小伙,一眼瞄了裴夏的跛脚,眉头挑起:“一个人?”
裴夏赔笑道:“我这跛脚,一个人做的什么生意?还有几个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