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移安置?放屁!直接扔到野外就叫安置?!】
【所以这只毒骷蛙是百济堂的工作宝可梦,基地关了就被扔了?】
【它在基地里干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活,被教会了怎么用毒液处理药草,然后一脚踢开?】
【难怪它带着野生不良蛙来种药田……它还在干活啊!!它以为自己还有工作!!】
最后一条弹幕。
叶银川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
叶银川的声音很轻。
“在人类的教导下,这种行为,已经刻进了它的骨子里……”
画面中,毒骷蛙完成了巡视,站回了药田边缘。它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背上那道浅色的环痕。
然后,它重新蹲下身。
指尖渗出深红色的毒液。
精准地,点在了下一株药草的茎部。
偏下方三厘米。
一滴。
不多不少。
直播间刷过了无数条弹幕,但叶银川只看到了一类——
全是骂百济堂的。
他没有参与。
职业素养让他保持客观。但他该说的话,一个字不会少。
“这件事我会整理完整的证据链,提交给联盟的宝可梦权益保障部门。如果百济堂确实存在弃养行为,该怎么处理,自有法规。”
周映秋站在湿地边缘,镜头还对着药田。毒骷蛙蹲在田边,指尖的深红色毒液刚点完最后一株药草,它站起身,甩了甩手指。
动作干脆利落。
跟流水线上下班打卡没什么区别。
十三只不良蛙也陆续收工,歪歪扭扭地站成一排,全看着毒骷蛙。
毒骷蛙扫了它们一眼。
红色声带鼓动了一下。
“咕嘟。”
十三只不良蛙齐刷刷转身,排成一列纵队,朝芦苇丛深处走去。走在最后面的那只个头最小的不良蛙,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药田。
它歪着脑袋,两个橙色毒囊一鼓一鼓的。
像是在确认今天的活干完了没有。
然后它撒开短腿,蹦蹦跳跳地追上了队伍。
毒骷蛙没有立刻跟上。
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背上那道浅色的环痕。
三秒。
然后它抬起头,大步走进了芦苇丛。
藏青色的身影被芦苇吞没。
药田安静了下来。只有黄昏的风吹过湿地,带着泥土和草药混合的清苦气息。
周映秋对着镜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卡比先生。”
“嗯?”
“它们……会被带走吗?”
叶银川知道她问的是什么。联盟介入调查百济堂,如果确认弃养行为属实,那这群曾经的“工作宝可梦”该如何安置,是一个绕不开的问题。
“不会。”叶银川的回答很干脆。
“它们已经在这片湿地建立了稳定的族群结构,有领袖、有分工、有栖息地。强行迁移反而会破坏它们现有的生存模式。”
周映秋的眼睛亮了。
她是药剂师,专业敏感度不需要别人提醒。
“你是说……合作?”
“我是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尝试和这群不良蛙建立一种共生关系。你提供药田和安全的栖息环境,它们用毒液帮你提升药草品质。不是雇佣,不是饲养——是共生。”
周映秋沉吟了片刻,点头。
“我试试。”
叶银川笑了一下。
“有一个建议。”
“请说。”
“那只毒骷蛙——它每次巡视完其他不良蛙的工作,都会在药田边缘站一会儿。你注意观察它站的位置,那个位置的土壤酸碱度一定跟其他区域不一样。”
周映秋一愣。
“它是在用脚后跟的毒刺,调节土壤的酸碱平衡。”叶银川说,“毒骷蛙脚后跟上的尖刺能分泌另一种成分的毒素。它知道什么样的土壤最适合药草生长。”
周映秋的嘴巴张了张,半天才说出一句:“它在基地里,到底被教了多少东西?”
叶银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看着画面中那片安静的药田,说了一句话。
“有些东西,教会了就拿不走。百济堂扔掉了它,但没办法扔掉它学到的本事。它被丢进荒野,没有怨天尤人,而是把自己会的东西,教给了一群野生的同族。”
“本身品质得到提升的药草,对它们而言,也是天然毒素的来源。这有助于提升它们的族群竞争力……”
【这也算是一种因祸得福?】
【感觉有点不明觉厉,但宝可梦们能够重新得到安置,就是一件好事。】
叶银川结束了与周映秋的连线。
他靠回椅背,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卡比兽在旁边翻了个身,呼噜声换了个调。
“继续。”
手指在连麦列表上滑动。
下一条申请出现了。
文字不多。但措辞里透着一种焦急和困惑交织的味道。
【主播好。我是白桦岭的村长,姓孙。我们这里出了一件怪事。白桦岭海拔两千三百米,每年三月底积雪就开始融化,四月中旬山上的花就该开了。但今年,已经五月中了。雪没化。一点都没化。山上的温度不降反升……不对,是不降反降?我说不清楚。反正就是不对劲。山下的田已经插秧了,我们山上还在下雪。村里老人说是山神发怒了。我不信这个,但我也解释不了。更奇怪的是——三天前,有个村民在山路上看到了一个东西。白色的,很小,戴着个帽子,像个雪人。它就站在路边看着人,人一靠近它就跑了。跑进了雪地里就看不见了。后来又有人看到过两次。都是不同的地方。我怀疑跟山上不化雪有关系,但不确定。请主播看看。附了几张拍到的模糊照片。】
叶银川点开了附带的照片。
三张。
第一张模糊到几乎看不清,只有白茫茫的雪地上一个小小的白色轮廓。
第二张稍微清楚一些。能看到一个矮小的身影,上半身白色,下半身褐色,头顶像是顶着一团雪。
第三张是最清晰的。
虽然依旧有些抖动,但那个小小的身影被放大后,轮廓已经足够辨认——
圆锥形的身体。上半部分雪白,下半部分棕褐色。头顶一个白色的、像斗笠一样的结构。两只手的末端,是绿色的,形状像新芽。
叶银川神色微动。
光看照片,他就认出来了。
接通连线。
一个皮肤粗糙、满脸皱纹的老汉出现在画面里。穿着厚棉袄,背后是灰蒙蒙的天。
“孙村长?“
“在在在!主播好!“老汉搓了搓手,“你看到照片了?那个白色的小东西到底是啥?“
“先别急。“叶银川说,“把你的镜头对准山上。让我看看白桦岭现在的样子。“
老孙把手机举高,镜头朝向身后。
白桦岭。
入目是一片不合时宜的银白。
五月中旬,山下的世界已经是绿意盎然,但白桦岭的山腰以上,积雪覆盖得严严实实。白桦树的枝干被厚雪压弯,远处的山脊线隐没在低垂的铅灰色云层里。
风很大。
雪粒斜斜地扫过画面。
这不像五月。这像十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