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宝慧眼的透视能力穿过屏幕，穿过海水，穿过淤泥表层——
他看清了那些椭圆形物体的内部结构。
半透明的外壳。内部有液态的营养层。中心位置，一个微小的、蜷缩的、尚未成型的轮廓。
蛋。
那是蛋。
古空棘鱼的蛋。
不是一枚两枚。
叶银川快速扫过，粗略计数。
二十三枚。
一只被全世界认为已经灭绝的宝可梦。
不仅活着。
还在繁殖。
“陆队长。”叶银川的声音变了一个调子。
“在。”
“那些不是石头。”
陆沉的呼吸停了半拍。
“那是古空棘鱼的卵。”
画面中，科考船指挥中心里，能听到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陆沉的手在操控台上攥紧了。
“二十三枚。”叶银川报出了数字，“这只雌性古空棘鱼正在护卵。它之所以停在凹地边缘不走——不是因为累了，也不是因为对深潜器感兴趣。”
“它在守着自己的孩子。”
弹幕再次爆发。但这一次，情绪的颜色变了。
【灭绝了一百年……结果人家在深海里默默生孩子！】
【二十三枚蛋！这不是发现一只活化石，这是发现了一个种群延续的希望！】
叶银川没有接弹幕的话。
他的鉴宝慧眼还在运转。
他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二十三枚卵的排列方式不是随机的。它们以一种近似螺旋形的分布嵌在淤泥中，外圈的卵间距大，内圈的卵间距小，中心位置空出了一个凹槽。
古空棘鱼的身体正对着那个凹槽。
它张合嘴巴的频率——不是呼吸。
是在向卵群吹送含氧水流。
“陆队长，你的ROV深潜器现在离那只古空棘鱼多远？”
陆沉扫了一眼操控台上的数据：“水平距离十二米，深度差约一米五。”
“声呐在运行吗？”
“主动声呐已经关了，被动声呐还开着——”
“关掉。”
叶银川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陆沉皱眉：“被动声呐不会发出信号，理论上不会对目标造成干扰——”
画面外传来另一个声音。年轻的，带着学术腔调的男声。
“陆队，我是林副研。被动声呐的接收器本身会产生微量电磁辐射，但在已知研究中，这个量级对海洋生物的影响可以忽略不计。我认为没有关闭的必要。”
叶银川没有看镜头。
他看着画面中的古空棘鱼。
它凭借着感知，转向了探照灯。
只有两条缝隙的眼睛，虽然看不出情绪，但隐约能感到一丝不安。
“林副研，是吧。”叶银川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任何温度，“你说的那些研究样本——用的是现代海洋宝可梦。对吧？”
画面外沉默了一秒。
“……是。”
“古空棘鱼的感知系统跟现代鱼类宝可梦完全不同。它在深海生存了一亿年，它的侧线系统对电磁场的敏感度，比你实验室里的任何受试个体都高出几个数量级。”
叶银川的手指点在桌面上。
“被动声呐接收器产生的电磁辐射，对其他宝可梦确实可以忽略。但对古空棘鱼——尤其是一只正在护卵的雌性个体来说，那就是有人在她家门口不停晃手电筒。”
他看向陆沉。
“关掉。然后把探照灯的功率降到百分之二十。现在你的灯太亮了，4820米的深海没有一丝光，她的视觉已经高度退化，强光对她而言不是照明——是攻击。”
陆沉没有犹豫。
“关被动声呐。探照灯降到百分之二十。执行。”
操作员迅速响应。画面暗了下来。
探照灯的光柱从刺目的白变成了昏黄的微光。海底的能见度骤降，但那只古空棘鱼的轮廓依然可辨。
变化是立竿见影的。
古空棘鱼的嘴巴张合的频率从急促恢复到了平缓。
身体微微放松，贴回淤泥的幅度更深了一些。
弹幕观察力惊人。
【它放松了，肉眼可见的放松！】
【主播牛逼！】
【科班出身，还是不如主播野路子啊！】
画面外，林副研没有再说话。
陆沉沉声开口：“卡比先生，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这片海域的海沟地质不稳定，我们原定计划是在这个区域布设三个海底监测桩。如果这里是古空棘鱼的繁殖场——”
“监测桩的锚钉打入海床时会产生震动。”叶银川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4820米的海底沉积层松软，震动波的传导距离会比硬质海床远四到五倍。以你们标准监测桩的锚钉规格，打桩产生的震动足以传播到方圆两百米。”
他看了一眼画面中那二十三枚半埋在淤泥中的卵。
“古空棘鱼的卵壳虽然坚韧，但它们的孵化依赖极其稳定的外部温度和压力环境。深海沉积层的震动会导致淤泥重新分布，改变卵周围的保温结构。温度波动超过零点三度，胚胎发育就会中断。”
陆沉的表情沉了下来。
“那监测桩——”
“延后。或者改到至少五百米以外的位置。”叶银川靠回椅背，“不是说不能做科研。是优先级的问题。你手里有一个全人类等了一百年的发现——一只活着的古空棘鱼，正在繁殖后代。二十三枚卵。这可能是这个物种在地球上最后的繁殖群体。”
他的声音放低了半度。
“如果因为三根监测桩，把这二十三条命震没了——这个代价，谁来扛？”
指挥中心安静了。
陆沉站在操控台前，沉默了五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
“监测桩布设方案即刻修改。以古空棘鱼繁殖地为中心，半径五百米内列为禁入区域。我会向联盟总部申请将这片海沟纳入深海生态保护核心区。”
她看向镜头。
“卡比先生，关于古空棘鱼繁殖地的后续保护方案，能否请您给出更详细的建议？”
叶银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鉴宝慧眼还在扫描那二十三枚卵。
一枚一枚。
从外到内。
卵壳完整度。胚胎发育阶段。营养层厚度。温度分布。
第一枚——正常。
第二枚——正常。
……
第十七枚——正常。
第十八枚——
叶银川的目光顿住了。
第十八枚卵。
位置在螺旋排列的内圈靠近中心的位置。外观和其他卵没有区别，灰白色的椭圆壳体半埋在淤泥中。
但鉴宝慧眼穿透卵壳后看到的内部结构——不一样。
其他二十二枚卵的胚胎，都是标准的古空棘鱼幼体雏形。微小的鳍芽、蜷缩的脊柱、尚未分化的头部。
第十八枚卵的内部——
胚胎的体积比其他卵大了将近一倍。
脊柱不是蜷缩的，是伸展的。
而在那个异常胚胎的背部——
有两个对称的、正在萌发的突起。
“难道说……这上亿年来，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的宝可梦，出现了变异个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