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很快就知道了。
魔灵珊瑚带着白色太阳珊瑚们浮到了暗沙的浅水层。
上方的阳光穿透了海面，洒在这支幽灵队伍的身上。
那些白色太阳珊瑚的灵体枝条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不是七彩的光芒，而是一种惨淡的、银白色的微光。像是月亮在模仿太阳。
而在它们头顶两三米处的珊瑚礁面上——那群活的、粉色的太阳珊瑚正聚在一起。
两个群体，隔着几米的水层，遥遥相望。
粉色的太阳珊瑚们看到了白色的同类。
它们停止了活动。
那只断了一根角的太阳珊瑚——之前被好坏星追了半天的那只——走到了最前面。
它低头看着下方那群苍白的、半透明的身影。
然后，它做了一个让叶银川也没有预料到的动作。
它将身体趴低，用头顶仅剩的三根珊瑚枝朝下方轻轻鞠了一躬。
其他粉色的太阳珊瑚也跟着做了同样的动作。
这不是战斗行为，也不是任何已知的社交行为。
叶银川盯着这一幕，沉默了五秒。
他才开口。
“它们认出了。”
“活着的太阳珊瑚，认出了这些白色的身影——不是敌人，不是异类。而是祖先。”
“几百年前死在这片海域的太阳珊瑚，变成了幽灵。而现在活着的太阳珊瑚，正是后来迁徙到这片海域、重新定居繁衍的后代种群。”
“上面是子孙。下面是祖先。”
弹幕一条一条地飘过去。
【……】
【原来这就是暗沙。上面是活着的珊瑚礁，下面是死去的珊瑚礁。上面是在阳光下生长的后代，下面是在黑暗中守家的灵魂。活着的踩在死去的肩膀上。】
魔灵珊瑚在两个群体之间静静地悬浮着。
眼里色的灵火没有任何波动。
它什么也没有做。
只是存在着。
作为连接这两个世界的唯一桥梁。
带着观众们领略了一会儿，这奇特的宝可梦生态景观，叶银川才让美纳斯浮出海面。
晨光正好。海面上金色的阳光暖洋洋地铺开来。
从幽暗的深海回到明亮的水面，那种温差和光线的反差让叶银川眯了眯眼。
他正准备调整镜头，切换下一个话题。
眼角余光扫到了暗沙东南方向大约五十米的位置。
一块露出水面的低矮礁石上。
有一颗水泡。
不是浪花击打出来的泡沫，也不是宝可梦吐出的气泡。
而是一颗规规矩矩的、圆滚滚的、被某种力量维持着不破裂的水泡。
水泡的直径大约十五厘米，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折射出虹彩。
它就那么稳稳地悬在礁石表面上方约五厘米的位置。
不动。不飘。不破。
“嗯？”叶银川的视线被吸了过去。
他刚想控制无人机过去拍一下——
水泡动了。
准确地说，是水泡下面的东西动了。
黑色的身体。黄绿色的腿。腿的关节处有菱形的突起。
一只小小的蛛形宝可梦从礁石的缝隙中钻了出来，头顶稳稳当当地顶着那颗水泡。
它停在礁石边缘，蓝色的小眼睛透过水泡的弧面，朝着暗沙的方向张望了一下。
然后，它转身爬回了礁石的缝隙中，消失不见。
叶银川盯着那道裂缝。
那条礁石裂缝的暗处——不是一颗水泡。
是很多颗。
密密麻麻的水泡，大小不一，挤满了整条裂缝能看到的部分。每一颗水泡的表面都映着晨光，闪闪发光。
“你们看见了吗？那边……”
弹幕的注意力全被那条礁石裂缝吸了过去。
叶银川控制无人机贴近拍摄。镜头从裂缝外缘探入，画面渐渐清晰。
裂缝内部，密密麻麻的水泡挤在一起，每一颗都在晨光中泛着虹彩。而每颗水泡的下方——或者说里面——都能隐约看到一只黑色身体、黄绿花纹的小型蛛形宝可梦。
它们都顶着水泡。有的在裂缝壁上横着爬，有的倒挂在岩石凸起的下方，有的三五只挤在同一块平台上，水泡碰水泡，挤得变了形。
“滴蛛。”叶银川开口，“水属性与虫属性的宝可梦。”
刚才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的那只滴蛛，此刻正蹲在裂缝入口处，蓝色的小眼睛警惕地盯着无人机镜头。它头顶的水泡在阳光下晃了晃，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滴蛛平时生活在水中。但它只吸收溶解在水中的氧气，所以到陆地上的时候必须戴着水泡——既是为了呼吸，也是为了保护柔软的头部。”
叶银川指了指那些大小不一的水泡。
“你们仔细看，每只滴蛛的水泡大小都不一样。这不是随机的。滴蛛之间有一条非常简单粗暴的社交规则——碰面的时候，双方会用头上的水泡互相炫耀。水泡大的那个是老大，水泡小的那个让路。”
【这也太直白了吧！大就是强？小就得让？】
【纯粹的体型压制！谁大谁有理！】
【等等，那如果两只滴蛛水泡一样大呢？】
“那就打一架。”叶银川干脆利落地回答，“用水泡互撞，谁的先破谁输。”
【好家伙，水球大战是吧！】
裂缝内部，几只滴蛛似乎注意到了无人机。其中一只胆子稍大的爬到了裂缝边缘，黄绿色的细腿踩在湿润的礁石表面，关节处的菱形突起在阳光下很显眼。
它盯着无人机看了三秒。
然后，它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把头上的水泡“弹”了出去。
水泡脱离它的头部，以一个相当精准的弧线飞向无人机镜头。
“啪。”
镜头上溅满了水。
画面模糊了半秒，叶银川操控无人机退后两步，切换备用镜头。
弹幕疯了。
【哈哈哈哈它攻击无人机了！】
【领地意识这么强的吗！直接把水泡当水弹丢出来了！】
叶银川擦了擦嘴角的笑意。“发现猎物或敌人后，滴蛛会把头上的水泡弹出去——本质上就是一颗水炸弹。虽然威力不大，但在小型宝可梦之间，够用了。”
那只发射完水泡的滴蛛愣在原地，头顶光秃秃的，看起来有点傻。
它慌忙转过身，屁股对着外面，臀部开始分泌透明的液体——一颗新的水泡正在缓慢膨胀。
“水泡是从臀部分泌的特殊体液吹出来的，然后包裹住头部。消耗了就得重新制造。”
【所以刚才那一发是消耗品？打完还得现做？】
【滴蛛：冲动是魔鬼……】
就在这只滴蛛手忙脚乱地补充弹药的时候，裂缝深处传来了沉重的震动。
所有的滴蛛同时停止了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