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比远处看起来更窄。
半塌的门框嵌在荒山岩壁里，边缘被风沙磨得发白。门缝后方很暗，无人机的探照灯扫进去，只照出一层灰白色石粉，以及几道被风沙磨平的纹路。
叶银川没有立刻进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厄诡椪。
从靠近这片荒山开始，厄诡椪的反应就不太对。
它平时跟在叶银川身边时，木棒总会轻轻晃两下，偶尔还会抬头看他，像是在问下一步去哪。
但现在，它很安静。
小小的身影站在石门前，手里的木棒被握得很紧。
叶银川现在还不能确定，情报里那副“能够归还传说宝可梦力量的面具”到底是什么。
但他了解他的厄诡椪，就是缺少力量的传说宝可梦。
所以他把厄诡椪带在身边。
“进去看看。”
叶银川低声道。
无人机先一步飞入遗迹。
下一秒。
风从断裂的石门里吹了出来。
干燥的尘土、风化的石粉，还有某种像旧木头被埋了很多年后重新翻出来的味道。
无人机刚飞进遗迹外层，镜头边缘就沾了一层灰白色细粉。
画面暗了半秒。
随后自动清洁系统启动，镜头轻轻一震，视野重新清晰。
前方是一条半塌的石道。
两侧石柱断得参差不齐，有些只剩底座，有些歪斜着卡在岩壁之间。
石柱表面刻着大量纹样。
有的像兽面。
有的像人脸。
还有的边缘，呈现明显的叶片状结构，线条古拙，却能看出某种祭祀意味。
“这些是……面具？”
叶银川眼神微动。
弹幕安静了一会儿，才慢慢刷起来。
【不是主播，昨天不还是美丽海岛吗？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哟呵，我们的厄诡椪你舍得登场了？】
【看着怪吓人的，好像有人盯着一样……】
叶银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前方那些面具石纹，又看了一眼厄诡椪。
厄诡椪一直望着遗迹深处。
叶银川没有多想，桥到船头自然直。
往前走了两步，他脚下忽然停住。
石道右侧，一堆碎裂的石雕残片之间，有一张面具。
那张面具半埋在灰尘里。
乍一看，它和周围的石雕没有区别。
可就在无人机镜头扫过去的瞬间——
它轻轻晃了一下。
幅度很小。
像风吹动了它。
但这里没有风。
弹幕立刻炸了。
【卧槽，那个面具动了！】
【怕不是有鬼哦！】
【幽灵系宝可梦吧，主播的舒适区！】
叶银川抬手，示意无人机压低高度。
镜头缓缓靠近。
那张面具的形状像一张古老人脸，眼眶狭长，嘴角微微下垂。
面具后方，不是石头。
而是一团黑色影子般的身体。
两只细小的手臂从影子里伸出来，紧紧抓着面具边缘。
最让人不舒服的是面具眼眶下方。
那里有两道细细的水痕。
像泪。
它没有看叶银川。
它在看厄诡椪。
叶银川一笑道：
“被你们猜中了呀。”
“这是幽灵宝可梦，哭哭面具。”
弹幕停了一拍。
【这名字挺形象生动，它真的在哭啊……】
【说叠词，恶心心！】
【太阴间了吧，这玩意。】
哭哭面具漂浮在半空。
它抱着自己的面具，一动不动。
厄诡椪也没有动。
两只宝可梦隔着两米左右的距离对视。
叶银川没有打扰它们。
过了几秒，他才低声解释。
“哭哭面具会一直带着一张面具。”
“传说，那张面具是它曾经作为人类时的脸。”
“它有时候会盯着面具哭。”
“不是因为面具吓人。”
“而是因为它想起了自己曾经是谁。”
弹幕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我焯，曾经是人？主播你这话说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注意主播的用词——传说。】
【好像人死后会变成幽灵，幽灵能量会形成宝可梦，其实也没毛病。】
叶银川看向石壁上的那些面具纹样。
“在这种遗迹里遇见哭哭面具，并不奇怪。”
“有些地方，石头会记住历史。”
“有些宝可梦，则会记住石头忘不掉的脸。”
【哥们，吟诗呢？】
【又给你升华上了！】
哭哭面具动了。
它缓缓飘向厄诡椪。
叶银川手指微动，但没有立刻阻止。
因为他没有从哭哭面具身上感受到敌意。
哭哭面具来到厄诡椪面前，举起自己怀里的面具。
动作很慢。
像是要把它递出去。
弹幕瞬间刷屏。
【何意味？它想把面具分享给厄诡椪？】
叶银川站在厄诡椪身侧。
“它没有恶意。”
“它只是觉得，厄诡椪现在的状态和它很像。”
或许，作为同样跟面具有关的宝可梦，之间存在着特殊的感应。
厄诡椪看着哭哭面具递来的面具。
小手微微抬起。
但最后，它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接。
哭哭面具似乎明白了什么。
它慢慢收回手，把面具重新抱回怀里。
就在这时，遗迹阴影里传来更多细碎的动静。
“沙……”
“沙沙……”
一张又一张面具从石缝、断柱后、残破壁画旁飘了出来。
七只。
八只。
每一只哭哭面具都抱着不同的面具。
有的面具完整。
有的只剩半张。
有的布满裂纹。
还有一张已经被风沙磨到看不清五官，只剩眼眶下两道深深的泪痕。
它们没有扑上来。
只是围着厄诡椪，安静漂浮。
偶尔有个体看向叶银川的脸。
每一次看过去，面具眼眶下方的泪痕都会变深一点。
像是在确认——
那不是它们曾经认识的人。
弹幕有些发毛。
【要是我一个人在这，我得吓死……】
【这些哭哭面具到底是想干嘛呀？我家厄诡椪这么可爱，别吓到它！】
厄诡椪倒是浑然不惧。
最早出现的那只古老哭哭面具忽然飘了出去。
它的面具裂纹最深。
边缘甚至缺了一角。
它没有靠近厄诡椪，而是来到左侧一面残破壁画前。
壁画上刻着一座祭坛。
祭坛中央的部分已经被风化，只剩模糊轮廓。
古老哭哭面具把自己的面具轻轻贴了上去。
下一秒。
整面石壁亮起灰白色微光。
像是沉在石头里的记忆被某种力量唤醒。
无人机画面出现短暂雪花。
随后，石壁前方浮现出一层半透明的影像。
第一段画面，是古代祭坛。
祭坛完整。
四周立着面具纹样的石柱。
中央摆放着几副面具。
其中一副厚重坚实。
边缘带有岩石般的纹理，面具表面仿佛嵌着一层沉稳的土黄色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