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低头看了看那个蹲在葫芦藤前的小身影，沉默了片刻。
这几个月以来，小灵汐确实没怎么长个，还是当初那个小小的、需要他弯腰才能抱起来的孩子。
“灵汐，过来。”李君开口喊了一声。
小灵汐转过头，眨巴着金色的大眼睛，“师父，怎么了？”
“站直了，让我看看。”
小灵汐乖乖站起来，挺胸收腹，小脸绷得一本正经，像个等待检阅的小兵。
李君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走到小灵汐面前，伸手搭在她头顶，一道温和的真元从掌心渡入，在她体内缓缓流转了一圈。
片刻后，李君收回手，表情若有所思。
经脉通畅，气血旺盛，丹田中金色的龙珠比之前大了一圈，说明这小家伙的龙族血脉一直在自行发育，并未停滞。
“师父，我怎么了？”小灵汐仰着脸，语气有些紧张。
“没事。”李君揉了揉她的头，“去玩吧。”
小灵汐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蹲回葫芦藤前，开始跟新冒出的嫩芽说话，“你们要快点长大哦，长大了我让师父给你们起名字……”
李君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不长个，应该和灵汐的龙族血脉有关——龙族寿命悠长，成熟期远比人类要晚，灵汐现在在龙族中大概相当于人类的婴儿。
“君儿。”老道士端着茶杯走过来，压低声音，“灵汐这孩子……不会一辈子都这么小吧？”
李君想了想，摇了摇头，“不会，只是长得慢。”
“师父您别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老道士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他顿了顿，又问，“对了，之前听你说东海那边有动静，没事吧？”
“没事。”李君在石桌边坐下，端起茶杯，“等时机成熟了，我会去处理。”
老道士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
第二天，清晨。
李君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他睁开眼睛，发现小灵汐正蹲在床边，两只小手撑着下巴，金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灵汐？”
“师父你醒啦！”小灵汐笑嘻嘻地凑过来，“我还以为你要睡到中午呢。”
李君看了一眼窗外，天刚蒙蒙亮。
“现在还早。”
“不早了不早了！”小灵汐拽着他的袖子，“爷爷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师父你快起来，我们今天还要去海边呢！”
李君：“……”
“那也不用这么早啊。”
李君无奈，他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小灵汐的头，“你先出去，我换衣服。”
“好嘞！”小灵汐蹬蹬蹬地跑出去，跑到门口又折返回来，“师父你快点哦！”
“知道了。”
小灵汐这才满意地跑出去。
李君穿好衣袍，走出房间。
院子里，老道士正在给葫芦藤浇水。
“师父，灵汐说今天要去海边？”
老道士转过头，笑呵呵地点头。
“是啊，昨天你们从县城回来后，那丫头就一直念叨着要去海边。”
“师父你太惯着她了。”
李君苦笑一声，在石桌边坐下。
小灵汐从屋里跑出来，背着鼓鼓囊囊的小书包，怀里抱着大宝葫芦。
“师父，我准备好了！”
“这么快？”
“那当然！”小灵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昨天晚上爷爷就帮我收拾好了。”
老道士看着她那副兴奋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灵汐，海边风大，记得多穿件衣服。”
“穿好啦！”小灵汐转了个圈，展示自己身上那件粉色的外套。
“路上听你师父的话。”
“知道啦！”
老道士又看向李君。
“君儿，路上小心。”
“知道了，师父。”
……
从清风山到东海，对于李君来说只需要几个呼吸的时间，但为了满足小家伙的好奇心，他选择了一种十分贴合修道之人的赶路方式。
“师父，那个是什么？”小灵汐趴在放大后的镇邪剑边缘，指着下方的一座高塔。
“电视塔。”
“电视塔是干什么的？”
“发射电视信号的。”
小灵汐歪着脑袋想了想，“那电视信号是什么？”
李君想了想，用最简单的方式解释：“就是让电视能放动画片的东西。”
小灵汐恍然大悟，“哦——那电视塔好厉害。”
“嗯。”
“师父，那边山上的那个呢？好大的风车！”
“风力发电机。”
“干什么的？”
“发电的。”
“发电干什么？”
“让灯泡亮起来。”
小灵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指着另一边，“师父师父，那里有好多牛！”
“嗯，那是奶牛。”
“奶牛是干什么的？”
“产牛奶的。”
“那牛奶是干什么的？”
“给你喝的。”
“哦，那奶牛好厉害。”
一个小时后。
“师父师父！我看到海了！”小灵汐突然兴奋地叫了起来。
远处，一片蔚蓝的海面在阳光下波光粼粼，一直延伸到天际线。
“好大！好蓝！好漂亮！”小灵汐一连用了三个“好”，小脸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
镇邪剑在海边的一座公园中落下，没有引起丝毫的注意。
李君牵着小灵汐的手，沿着一条石板路向海边走去。
海风带着咸腥的味道迎面吹来，吹乱了小灵汐的头发。
她用手按住头发，小跑着向前跑，跑到沙滩边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金色的大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
“好大……”她喃喃道。
她看过海的照片，看过海的视频，但当她真正站在大海面前时，那种震撼，是任何图像都无法传递的。
无边无际的海水，一波又一波的海浪，海风吹过，带来咸咸的味道。
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几只海鸥在飞翔。
“师父，海的那边是什么？”小灵汐指着远方。
“是别的国家。”
“别的国家是什么？”
“就是……别的国家。”
小灵汐想了想，“那海的最最最那边呢？”
李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是更远的远方，是那些神域被放逐后留下的虚空。
“什么都没有。”
小灵汐转过头，看着李君。
“师父，你骗人。”
“为什么？”
“因为你说的时候，眼睛在说谎。”
李君沉默了一瞬，蹲下身，看着小灵汐的眼睛。
“灵汐，有些事情，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小灵汐瘪了瘪嘴。
“又是等我长大了。”
她转过身，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大海，忽然张开双臂。
“大海！我来啦！”
她脱下鞋子，光着脚踩在沙滩上，柔软的沙子从脚趾缝里挤出来，痒痒的，逗得她咯咯直笑。
“师父！沙子好软！”
“嗯。”
李君站在沙滩上，看着小家伙在沙滩上跑来跑去，留下一串串小小的脚印。
白狐跟在后面，三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
海水冲上来，淹没了它的爪子，它连忙跳开，甩了甩脚上的水。
小灵汐蹲下来，用手指在沙滩上画画。
画了一个圆圆的脑袋，两只大大的眼睛，一个小小的鼻子，还有一张弯弯的嘴。
“师父，你看我画的是什么？”
李君走过去，看着那个简笔画。
“你画的是什么？”
“你呀！”小灵汐得意洋洋地说，“像不像？”
李君沉默了。
这沙子上的画和他有任何相似之处吗？
“……像。”
小灵汐更得意了，又画了一个老人，“这个是爷爷。”
然后又画了一个小小的自己，“这个是灵汐。”
“还有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