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鱼。
体型远超常规——目测体长超过一米五。
它的头部是浅棕色的，形状宽阔而扁平，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千万年的卵石。几乎看不到眼睛，如同两道裂缝，嵌在头骨两侧。
身体是深棕色的。
但那不是普通鱼类光滑的体表。
它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密密麻麻的、凹凸不平的鳞片。每一片鳞片都像是一块小型的岩石，边缘锋利，表面粗糙，排列得毫无规则可言。
在它深棕色的身体侧面，散布着不规则的浅棕色花纹。
那些花纹的纹路复杂而混乱，像是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开的古地图。
而在花纹之间——一个大红点。
鲜艳的、在深海的黑暗中格外刺眼的红色。
它就在身体中段偏上的位置，圆而饱满，像是被谁用画笔点上去的。
最关键的是——它的移动方式。
它没有像普通鱼类那样摆动尾鳍游泳。
它的胸鳍向两侧张开，粗壮而短，末端呈关节状。
它在用胸鳍——
在海底走路。
左前。右前。左前。右前。
像一个穿着厚重盔甲的老兵，在泥泞的战场上跋涉。
每迈出一步，海底的淤泥就被它的鳍掌压出一个浅坑。
直播间在这一刻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弹幕从底部喷涌而出。
【这什么玩意？鱼在走路？？？】
【我看了三遍，没看错，它真的在用鳍走路！这也太诡异了！】
【深海4820米！这地方的水压能把人压成纸片！它怎么活的？】
【身上那些鳞片看着也太硬了……像石头做的！】
【等等，联盟数据库查不到？这是新物种？】
陆沉的声音从画面中传出，带着压抑的严肃。
“卡比先生，这段录像是三小时前实时拍摄的。我们的深潜器在水下4820米的海沟边缘发现了它。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它从画面左侧走到右侧，速度极慢，全程没有对深潜器表现出攻击性。”
她停了一下。
“我们把画面截图和体征数据上传到联盟宝可梦数据库进行比对——零匹配。船上三个研究员翻了所有已公开的深海宝可梦条目，没有一条能对上。”
她的语气压得很低。
“说实话，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录像，我会以为是设备故障。一条用鳍走路的鱼——这在已知的海洋生物学中几乎没有先例。”
叶银川没有说话。
他在看。
鉴宝慧眼从画面亮起的那一刻就已经全功率运转了。金色的数据流在他视网膜上翻涌、交汇、成型。
信息面板逐行浮现。
【宝可梦：古空棘鱼】
【属性：水/岩石】
【性别：雌性】
【特性：悠游自如/岩脑袋】
【等级：Lv.41】
【状态：健康/安定/轻度应激】
叶银川的视线扫到“雌性”那一栏时，目光在画面中古空棘鱼的头部停留了一瞬。
鳃盖。
确实偏短。
雌性特征。
他往下看。
信息面板的底部，出现了一段附加描述。
【古空棘鱼——一亿年间形态未发生任何变化的宝可梦。曾被认为已经绝种。作为生命已是稳定状态。被称为“活化石”。】
活化石。
叶银川呼出一口气。
“陆队长。”
“在。”
“恭喜你。”
陆沉一愣。
“你们发现了一只古空棘鱼。”
这个名字从叶银川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很轻。
但直播间的反应一点也不轻。
弹幕在两秒之内刷了九万条。
【古空棘鱼？这名字我在古生物学课本上见过！只发现过残缺的化石，是已经灭绝了的宝可梦！】
【等等等等，灭绝了？那这只是什么？幽灵吗？】
【这真的是活化石了吧？总不能有人专门在深海复原了一只？】
陆沉的表情在短暂的空白之后，变成了一种极为复杂的神色。
震惊。
难以置信。
以及——一个科考人员在面对重大发现时特有的惊喜。
“您确定？”她的声音控制得很好，但叶银川听出了底下的震动。
“确定。”叶银川点头，“水加岩石属性。体表覆盖的凹凸鳞片如同岩石般坚硬，配合体内富含脂肪的浮囊结构，能够承受深海的极端水压。牙齿已经退化，无法咀嚼——它的进食方式是吸食，靠吸入海水过滤其中的微生物来摄取营养。”
他指向画面中那条正在海底缓缓步行的古空棘鱼。
“最显著的特征，就是你们看到的——用胸鳍在海底行走。这对胸鳍的关节结构比任何已知鱼类都更接近陆生动物的四肢。”
他停顿了一拍。
“关于它的名字。古空棘鱼这个命名，是当年模仿首次发现者的名字而起的。后来在一百多年的时间里，再也没有人见过第二只活体。学术界默认它已经灭绝。”
他看向镜头。
“直到今天。”
陆沉双手撑在操控台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恢复了职业状态。
“卡比先生，如果这真的是古空棘鱼——这将是过去一个世纪以来最重大的海洋宝可梦学发现。我需要尽快向联盟总部报告。但在此之前——”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确认。”
“说。”
陆沉再次敲击键盘。
画面切换到了另一段录像。时间标记比上一段晚了大约四十分钟。
还是水下4820米。
还是同一片海底平原。
但这一次，深潜器的探照灯照亮的范围更广了。
画面中央，那只古空棘鱼停在了一处海底凹地的边缘。
它不再行走了。
它趴在那里，胸鳍张开撑在淤泥上，身体微微前倾。
那个大红色的圆点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它的嘴巴微微张合着。吸入。吐出。吸入。吐出。
正常的呼吸节奏。
但它的朝向——
它的头，对着凹地的深处。
“你们注意看凹地里面。”陆沉的声音压得很低。
镜头推进。
凹地不深，大约两米落差。底部覆盖着更厚的淤泥。
但在淤泥之中——
有东西。
不是一个。
是很多个。
灰白色的、椭圆形的、拳头大小的东西，半埋在淤泥里，排列得不算整齐，但有明显的聚集趋势。
叶银川的瞳孔骤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