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秒过去了,还是没有响。
白烟冒了一阵就散了,手榴弹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跟一根烧过的木棍没什么两样。
哑弹。
张志也愣住了,咋没有爆炸声呢?
但他只愣了一瞬间,随即从腰间扯下第二颗手榴弹,再次咬线拉环,用力朝院内扔去。
第二颗手榴弹同样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了中院的另一个角落里。
滋滋冒了一阵白烟。
还是没响。
又是哑弹。
张志彻底傻了。
他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掐着老太太,嘴巴半张着,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近乎荒诞的茫然。
两颗手榴弹都是哑弹?
“怎么可能都是哑弹??”
他明明记得前几天才检查过,枪也好,手榴弹也好,全都是好的,保养得跟新的一样。
怎么到了动真格的时候,全都成了废铁?
何局是个老手,一看手榴弹没响,机会来了。
他不再犹豫,拔出腰间的手枪,快步逼近。
“啪!“
一枪打在了张志持枪的右手上。
子弹穿过手背,鲜血飞溅。
张志吃痛,右手一抖,但老钳工的手劲不是盖的,疼成那样了手指头还没完全松开,他嚎叫一声,下意识地搂了一下扳机。
“咔。“
空响。
枪没有打响。
击锤落下了,枪膛里空空如也,没有子弹。
张志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把空枪,血从手背上往下淌,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他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他明明记得,枪里装了六发子弹。
枪没有子弹,手榴弹是哑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两个便衣已经从旁边扑了上来。
一个人扣住他的手腕往后一拧,另一个人一脚踹在他的膝弯上,张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被掐了半天的老太太终于脱了手,整个人软倒在地上,她儿子冲过来抱住她,两人在地上瘫成一团,又哭又喊。
手铐咔嚓一声扣上了张志的手腕。
几个便衣七手八脚地把他按在地上,死死摁住。
张志趴在地上,还在喃喃自语:“不可能……枪里有子弹的……手榴弹也是好的……前几天才检查过……“
没有人回答他。
何局走过来,蹲下身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这一幕不光惊着了张志自己,也惊着了在场的所有人。
何局和便衣警察们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防弹衣都穿上了,做了各种预案,就怕对方鱼死网破。
没想到枪打不响,手榴弹也不炸。
他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结果是好的,没有人员伤亡。
至于原因,以后再查吧。
四合院里的居民这时候也回过神来了。
中院那两颗“哑弹“被警察用铁夹子小心翼翼地捡走了,院子里的人慢慢从各自的藏身处冒出来,一个个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
但很快,惊恐就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
“张老爷子是特务?“
“我的天呐,住了这么多年的邻居!“
“他平时看着多和善啊,见谁都笑,过年还给咱们家孩子包了糖呢。“
“和善个屁!你看他刚才那样子,掐着王大娘的脖子,眼都不眨一下,哪像是普通人干得出来的事!“
“还扔手榴弹!往咱们院子里扔手榴弹!要不是手榴弹是坏的,咱们这会儿全完了!“
“这特务做的也不行啊,枪没子弹,手榴弹是哑弹,这叫什么事嘛。“
“可不是,亏得他装了这么多年,关键时刻掉链子。“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惊讶的,有愤怒的,有后怕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这就是四合院,什么事都能变成全院的谈资。
陈晨在巷子的拐角处,听着里面传出来的动静,确认张志已经被制服了,这才收回意念,松了口气。
他转身走回了顾澜和两个小的藏身的地方。
顾澜一看他回来了,紧绷的肩膀才松了下来。
“怎么样了?“
“抓住了,没出大事。“
“走吧。“陈晨说,“东西先放着吧,袋子里也没啥重要的,咱们先回去。“
四合院那边还在忙活,警察在搜屋子、取证据,居民在围观议论,乱成一团。
陈晨不想让两个小的再看到那些场面,也不想跟警察那边再有什么接触,能避开就避开。
他抱起陈晴,顾澜拉着陈阳,四人沿着巷子往外走,绕了一条远路,避开了四合院那一片。
走到大街上,混进了人来人往的人流里,谁也不会注意到他们。
陈晴已经趴在陈晨肩上睡着了,小呼噜打得细细的。
陈阳走着走着,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哥,刚才那个是坏人吗?“
“嗯,坏人,不过已经被警察叔叔抓住了。“
“哦。“陈阳点了点头,没再问。
四人一路走到了车站,搭上了回县城的班车。
这回陈阳学聪明了,一上车就闭上眼睛,不看窗外,虽然脸色还是有些发绿,但至少没吐。
陈晴从上车睡到下车,一路无事。
到了县城,天色已经不早了,去警局取了两辆自行车,陈晨和顾澜一人带一个,骑着车往家赶。
晚风吹在脸上,带着田野里熟悉的泥土和庄稼味道。
离省城越来越远,离家越来越近,陈晨的心也慢慢沉了下来。
这趟省城之行,看了电影、收了票、发现了特务、见证了抓捕,折腾了不少。
但好在最后的结果是好的,没有人伤亡,坏人被抓了。
至于张志的枪为什么没有子弹、手榴弹为什么是哑弹,大概会成为这个案子里永远的谜。
何局会想不通,便衣警察们会想不通,就连张志自己也想不通。
但陈晨不会告诉任何人答案。
天彻底黑了的时候,四人终于到了家。
林月芳在门口等着,看到他们回来,赶紧迎上来。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路上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路远,耽搁了。“陈晨把陈晴从车上抱下来,小丫头迷迷糊糊半睡半醒。
林月芳接过陈晴,往屋里走。
陈阳也困得不行了,歪歪扭扭地爬上炕,倒头就睡。
陈晨和顾澜对视了一眼,都没再提省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