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陈晨就起了。
灶房里黑漆漆的,他没点灯,意念一动,将灵泉水加到缸里,缸里的水是前天挑的,还有不少。
没多加,只加了大概两升,搅了搅,绿意散开,看不出来奇怪,凑近闻了闻。
什么味儿都没有,跟普通井水一模一样。
他又舀起一瓢尝了一口。
入嘴微微有一丝凉意,比纯井水润一些,但不明显,不留心根本察觉不出来。
差不多了。
先按这个吃半个月,看看家里人的反应,效果太好也是坏事。
陈晨走出灶房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陈晴赤着脚从屋里跑出来,头发乱蓬蓬的,眼睛还没睁利索,踩在院子里的土地上,脚丫子冰得一缩。
“大锅……“
“怎么不穿鞋?“
陈晨两步走过去,弯腰一把将她捞起来。
小丫头搂住他脖子,脑袋靠在肩窝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没听清。
他抱着她往屋里走,顺手摸了摸她的脸蛋。
小脸蛋比去年好了不少。
去年刚穿过来那会儿,陈晴的脸蜡黄蜡黄的,眼窝都是凹的,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的底子。
现在白里透着粉,肉也长了一些,眼睛亮亮的,虽然还是偏瘦,但比村里同龄的孩子气色好了不止一截。
这是大半年灵泉水慢慢养出来的。
好在变化是一点一点来的,外人看不出什么,只当是陈家日子过得比以前好了,吃得上饭了,孩子自然就养回来了。
陈晨把陈晴放回炕上,又掖了掖被角。
小丫头翻了个身,重新缩进被窝里,嘴里头嘟囔了一句“大锅真好“。
林月芳已经醒了,在隔壁屋里窸窸窣窣地穿衣裳。
“娘,水我打好了,在灶台上。“
“嗯,知道了。“
陈晨出了屋门,站在院里伸了个懒腰。
天边刚泛起一层鱼肚白,空气凉丝丝的,带着泥土化冻后特有的那股子潮湿味。
开春了。
吃了早饭,刘福生的铁皮喇叭就在村口响了。
“上工了上工了——全体社员到打谷场集合——今天开始翻地——“
喇叭声传遍了整个村子,嗡嗡的回音还没散,各家各户的院门就陆续开了。
男人们扛着铁锨、扶着犁,女人们拎着水壶、背着筐,三三两两往打谷场的方向走。
春耕是一年里最要紧的事,比过年还要紧。
过年少吃一顿饿不死人,春耕误了节气,一年的收成就完了。
打谷场上,刘福生站在一棵歪脖子榆树底下,手里拿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安排。
谁家翻哪块地,哪几户搭伙,先翻哪片后翻哪片,压水井的浇水顺序怎么排,一项一项念。
社员们蹲的蹲、站的站,听得有一搭没一搭的,嘴里嚼着干粮,手里攥着工具,等着分派。
“陈晨、刘小江、赵坤、李大壮,你们四个翻东边那片坡地,那块地去年种的高粱,今年换茬种谷子,土翻深一些。“
陈晨应了一声,扛起铁锨往东边走。
刘小江跟在他旁边,两人搭伙干活搭惯了,走路都是一个节奏。
四个人到了东边坡地,各占一垄,弯腰开干。
春天的土地冻了一个冬天,表面硬邦邦的,铁锨下去“咔“的一声,像是砍在石头上。
但翻开表层之后,底下的土是软的,带着湿气,翻出来的土块颜色深,闻着有一股子泥腥味。
陈晨一锨一锨地翻,节奏不紧不慢。
他现在的体力跟以前完全不是一个量级了。
练了一年多桩功,加上灵泉水养着,一身腱子肉不显山不露水的,但劲头十足。
别人翻一垄地歇三回,他一口气翻了一垄半,连口粗气都不带喘的。
李大壮在旁边一边翻地一边擦汗,瞅了他两眼,纳闷道:“陈晨,你吃啥了?这么能干?我咋感觉你比去年壮了不止一圈。“
“吃窝头呗,窝头都快没得吃了,还能吃啥。“
“去你的,吃窝头能吃出你这个劲?“
陈晨笑笑,没接茬。
他注意到不止李大壮,远处几个社员也时不时往这边看,他立马放慢了速度,停下来喝了口水,又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装累。
这种事他做得越来越熟练了。
翻了一上午的地,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刘福生喊歇工。
社员们三三两两坐在田埂上啃干粮、喝水,有的干脆躺在地上晒太阳,晒得眯着眼,像一条条懒蛇。
压水井那边排起了长队。
全村两口压水井,一口在村东头,一口在打谷场旁边,浇地全指着这两口井。
林月芳在另一片地里干活,隔着几条田埂,能看到她弯腰锄草的身影。
旁边还有两三个婶子大娘,挨着她一块干,有说有笑的。
自从陈晓娟在县城当了正式工,林月芳在村里的日子好过了不少。
干活有人抢着搭伙,歇工有人凑过来拉家常,朴素的人情世故很真实,谁家日子好过一点,大伙就愿意多走动走动,万一哪天真揭不开锅了,好歹有个张嘴的地方。
林月芳心里明白,也不推辞,能帮的帮一把,该客气的客气着。
傍晚收了工,吃了饭,陈晨跟林月芳打了声招呼,骑车去了王家村。
坡上的院子还是老样子。
院门上挂着铜锁,他掏出钥匙开了门,院里头静悄悄的,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自打王子平和顾澜走后,这地方就他一个人来。
陈晨拎了桶水把院子简单冲了冲,然后走到西边空地上。
大水缸身上的桐油干了,摸上去涩涩的,没有了之前那种滑腻的手感。
他从空间里取出那个小瓶子,揪了块棉花,蘸着桐油往缸口上重新刷了一遍。
一圈一圈,刷得仔细。
刷完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油,深吸一口气,踩上缸沿。
脚底一接触那层新刷的桐油,熟悉的打滑感立刻上来了。
他稳住身形,气沉下去,开始走。
脚步沉实,踩在缸沿上纹丝不晃,气息跟步伐配合得严丝合缝。
松沉劲从脚底一路往上走,贯穿腰胯,到肩膀的时候微微散了一点,但很快收回来了。
进步很明显,但离师父说的“行走如风、脚下不打滑“还差得远。
那是一种什么境界呢?
缸沿上抹满桐油,像在平地上走一样,不晃不摆,气息不起伏。
王子平当着他和顾澜的面演示过一次,走了十几圈,越走越快,到后来衣裳下摆都飘了起来。
那个画面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