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晨端着碗蹲在一块石头上,吃得不紧不慢,他吃着东西,看着周围这些闷头吃饭的社员。
几个汉子吃完馒头,把手掌摊开看了看,上面沾着零星的面粉渣子,伸出舌头,一点一点地把掌心里的渣子舔干净了。
第二天,挖到地下不到一米,铁锨就吃不进去了。
挖到石层了。
土里开始夹着碎石,越往下越密,最后几乎全是石头渣子,铁锨踩下去“咯噔“一声,像踩在铁板上,根本翻不动。
得换十字镐。
十字镐刨碎石是个狠活,镐头举过头顶,使劲往下砸,碎石飞溅,火星子四射,一镐下去,地面才刨出一个拳头大的窝。
胳膊震得发麻。
两个人一组,轮换着刨,一个人刨二三十下,胳膊酸了,就换另一个人。
一个时辰下来,也才往下推进了十多厘米。
这时候的铁也不行,跟后世没法比,刨了一会就裂个口子。
李大壮嘴上不说了。
他先前吹的“一天够了“的牛皮,到碎石层这儿就破了,他抡了半天镐头,两条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蹲在坑边上直甩手腕。
“这他娘的比翻地累十倍。“
旁边有人接茬:“还说两天够呢?“
“滚蛋。“
有个社员的镐头磕在一块大石头上,“咔“的一声,镐把子从中间裂了一道缝。
那人举起来看了看,把子还连着,凑合能用,但下一镐又砸了一下,把子彻底断了,镐头飞出去老远,差点砸到旁边的人。
“操,差点把我脑袋开瓢。“一人喊道。
这操作完全没有安全措施,陈晨暗自心惊,意念锁定着大家,万一有危险他可以稍微加点意念,降低风险。
马技术员让人从车上取了根备用镐把子来换上。
陈晨下了坑。
他挑了一把镐头,站在坑底最边上的位置,一镐一镐地刨。
他得控制力气。
第一镐下去的时候,碎石飞了一大片,溅到旁边社员的腿上,那人吓了一跳。
陈晨意识到劲使大了,后面几镐刻意轻了些,跟旁边的人差不多的力道,不显山不露水。
但他的心思不全在镐头上。
每一镐下去,震动从镐头传到手上,再传到脚底,他的意念顺着这股震动往下探,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脚底下不到一米的地方,矿脉就在那里。
整块的,连成片的,赤铁矿体。
近在咫尺。
但他什么都不说,只是闷头刨。
傍晚收工的时候,探槽挖到了两米半深。
坑壁上开始出现变化。
原本灰白色的碎石和泥土里,零星地冒出了赤红色的斑点,有的像指甲盖大,有的像铜钱大,散落在坑壁上,像生了锈一样。
马技术员顺着坑壁上搭的简易木梯下到坑底,蹲着看了一圈。
他拿地质锤在坑壁上敲了几下,又用手指抠了一块赤红色的碎渣下来,在指尖碾了碾,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脸上的表情变了。
他抬头往上看,坑沿上围着一圈人,社员和勘探队的队员都在往下看。
马技术员没跟别人说话,只看了沈城一眼,声音压低了:“快了,最多再往下半米。“
沈城微微点了点头。
第二天晚上回村的路上,社员们比昨天话少了不少,干了一天碎石层,胳膊都抬不起来了,走路都是拖着步子。
但没人说不去了。
明天还有馒头和萝卜肉汤。
第三天。
一早到了工地,所有人都铆足了劲。
连勘探队的年轻队员也脱了工装外套,卷起袖子下了坑,跟社员们一块刨。
坑已经接近两米深了。
前后很大一块地方,土都刨出来不少。
人站在底下,抬头只能看到一条长方形的天空,亮堂堂的,像一扇开在地底下的窗户。
坑壁上的赤红色越来越浓了。
从昨天傍晚的零星斑点,变成了一片一片的色块,从坑壁的中段往下蔓延,颜色越深越浓,到了坑底附近,几乎整面坑壁都被赤红色浸透了。
碎石里头夹杂的赤铁矿颗粒越来越多,每一镐下去都能刨出一把红色的碎渣,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马技术员不下坑了。
他蹲在坑沿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身子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底下。
沈城站在另一边,叼着烟,也盯着。
上午九点多。
坑底下,一个社员抡着镐头往下刨,一镐,两镐,三镐,跟之前一样,镐头扎进碎石里,闷声闷响的。
第四镐。
“当——!“
是金属撞击硬岩的声音,又脆又亮,在三米深的坑里头来回一弹,震得耳朵嗡嗡的。
那个社员愣住了。
他又举起镐头,刨了一下。
“当!“
镐头碰到了一层极硬的东西,震得虎口发麻,镐头弹了回来。
他往下看了看,碎石底下露出一小片颜色不一样的东西,暗红色的,跟碎石完全不同,表面平整光滑,像一块被埋在地底下的铁板。
“底下有硬东西!跟上面不一样!“
他扯着嗓子往上喊。
坑沿上一下子围满了人,一个个探着头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