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段老虎那条胡同出来，陈晨没急着走，站在街口想了想，抬头看了看天。
日头刚刚偏西，但离天黑还早，琢磨了一下，拐了个方向，往警局那边骑。
鬼子地堡的事他想知道后续呢。
上回发现鬼子地堡，他和赵磊、刘国春几个人一块儿进去看过，里面有弹药有罐头，还有鬼子的钢盔。
赵磊当时说得很清楚，这东西不是县里能处理的，得往上报，报到军区一级。
那之后就没了消息。
赵磊没送信来，陈晨也没主动去问。
但今天正好人在县城，便顺路去问一嘴。警局门口停着辆老式吉普。
陈晨把车停在门口的老槐树下，进了院子，值班的认识他，朝里头一努嘴：“刘队在。“
陈晨进了办公室，刘国春正趴在桌上写东西，听到动静抬头一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小子，正说你呢。“
“说我什么？“
“赵局交代过，说你要是来了，让你等着，他有话跟你说。“
刘国春起身给他倒了杯水，搪瓷缸子磕在桌沿上响了一声。
“赵局不在？“
“不在，一大早就出去了，又陪军区那帮人进山去了。“
刘国春坐回椅子上，往后一靠，“这几天他忙得跟陀螺似的，脚不沾地。“
陈晨接过水，喝了一口。
“军区来人了？“
“来了。“
刘国春压低了点声音，虽然屋里就他们两个：“前天到的，一个排，带队的是个营级干部，姓周，来了就直奔山里头，当天就进去了一趟。”
他伸手比了个数，“在里面待了大半天，出来的时候一个个脸色都变了。“
“啥情况？“
“不好说。“
刘国春搓了搓下巴，“就是那种……挺严肃的，当天晚上就在招待所开了会，赵局也参加了，开到半夜才散。第二天一早又进山了。“
陈晨没再问。
有些事刘国春能说，有些不能，他分得清。
两人聊了几句别的。刘国春问他矿脉那边的事，这消息在县城有些层面已经传开了，都知道太行山里挖出了铁矿石，省里来了地质队。
“你小子行啊，又是矿脉又是地堡的，这俩事都跟你有关系。“刘国春笑着摇头，“咱们易县多少年没出过这么大的动静了。“
陈晨笑了笑，没接这话。
等了大概半个多钟头，院子里响起吉普车的声音。
车门响，脚步声，几个人说话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听不清说的什么，但语气不轻松。
然后赵磊推门进来了。
比上回见面瘦了一圈，颧骨都有点凸出来了，军大衣上沾着泥点子，裤腿上也是，靴子上的土还没来得及拍。
看到陈晨，赵磊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来了。“
“嗯。“
赵磊跟刘国春交代了两句什么，刘国春点头出去了，顺手把门带上。
屋里就剩他们两个。
赵磊在桌子后头坐下来，拧开自己的水壶灌了两口，抹了把嘴，才开口。
“地堡的事，我一直想找你说说，但这段时间实在抽不开身。“
赵磊看了他一眼，像是在掂量该从哪儿说起。
“你当初发现的那个入口，只是一小部分。“
他停了一下。
“军区的人进去以后，往里面走了将近四百米。“
陈晨没说话。
四百米...
他当时进去的时候，只走了几十米就折回来了，后面的通道黑得看不到底，他没敢再往深处走，意念也探不到底。
“里面是一整套地下工事。“
赵磊的声音压得很低，“弹药库、物资仓库、指挥室，还有一段暗道，通到山另一边去了。鬼子当年在太行山北修了不少这种据点，但保存这么完整的，军区那边的人说，非常少见。“
赵磊掰着指头数，“步枪三十多条，手榴弹两箱，掷弹筒三门，罐头、军毯、工兵铲那些零碎的就不说了，堆了小半间屋子。“
他顿了一下：“还有一批文件。“
说到这儿，赵磊的语气变了，变慎重了：“指挥室的角落里有一个铁皮箱子，锁着的，锁都锈死了，军区的人用钳子剪开的。“
赵磊停了一下，看着陈晨：“具体内容我不清楚，反正很重要，这事我只知道大概，跟你说两句没啥，你是自己人，别外传。”
按理说这种东西都不该跟他说，但这地堡是他发现的，赵磊有想要将他吸纳进警察体系的想法，所以才多说两句。
赵磊说完这段，靠回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陈晨立刻点头：“您放心吧。”
“总之，你发现这个地堡，应该很有价值。“
陈晨消化了一会儿。
赵磊又说起别的事，“周营长专门问过，发现者是谁，怎么发现的。我如实报了你的名字，说是附近的社员，进山采药的时候偶然找到的入口。“
“他怎么说？“
“说，‘有觉悟，好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