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哪儿?”
“我在县城有个院子。”
陈晓娟的眼睛一下瞪圆了。
“你什么时候有的院子?”
“去年买的,东边那条巷子里,两间正房一间厢房,今天上午我去收拾了一遍,拾掇拾掇就能住。”
陈晓娟瞪着他,嘴张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娘知道吗?”
“知道,前阵子就说了。”
“娘怎么说的?”
“同意了。等陈阳这学期念完就搬,大概六月底七月初,陈阳要上初中,得到县里来,陈晴明年也该上学了,县城的学校比村里好。”
陈晓娟低了一下头,叹口气:“那娘不用一个人在村里了。”
“不用了。”
陈晓娟没接话,低头拽了一下围裙的角。
嫁出来快两年了,嘴上不说,心里一直惦记。
困难那两年,娘带着两个小的在村里,吃不饱穿不暖,她在县城帮不上忙,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急得掉过好几回眼泪。
后来日子好一些了,但娘一个人拉扯弟弟妹妹,地里家里全是一个人扛,她回去看一趟心疼一趟。
搬过来就好了。
“户口怎么弄?”刘建军问。
“暂时不动,人先过来住,等厂里家属区建好,走职工家属安置的路子迁户口。”
“粮食呢?没有城镇户口买不了供应粮。”
“我在厂里吃食堂,自己的定量能省出来,再加上工资买议价粮,撑得住。”
刘建军想了想,点了点头。
“搬家那天我请个假,找厂里借辆板车帮你拉东西,从村里到县城十几里路。”
“行,到时候叫你。”
陈晓娟抬起头来,吸了吸鼻子,站起来。
“不说了,今天包饺子,你别走。”
“我……”
“坐着。”
转身进了灶房,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了点鼻音。
“建军,白菜剁了没有?”
“还没呢。”
“还没剁你坐那儿干什么,快去。”
刘建军冲陈晨笑了笑,起身拿菜刀去剁白菜。
陈晨坐在桌边,炕上的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又滚到了炕沿边,仰着脑袋看他,伸过来抓他的袖子。
陈晨伸手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小家伙居然没哭,坐稳了,低头抓他衣襟上的扣子,一颗一颗地拽着玩,拽不下来就换下一颗。
灶房里传来擀面杖压面皮的声音、菜刀剁白菜的笃笃声,还有陈晓娟的声音。
“馅里多搁点盐,上回你放的淡了。”
“知道了。”
饺子包了一盖帘。
白菜猪油馅,猪油是陈晓娟攒了小半年的,一个小瓦罐,平时炒菜舍不得多搁,今天挖了大半罐拌进了馅里。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
陈晓娟给陈晨盛了满满一大碗,筷子一指。
“吃。”
饺子皮擀得薄,馅包得实,咬开一口,白菜的甜味裹着猪油的香,一个接一个往嘴里送。
陈晨吃了十多个,放下筷子,打了个饱嗝。
“好吃。”
陈晓娟撇了撇嘴,没说话,脸上的神色是高兴的。
吃完饭天已经暗了。
刘建军在屋里哄孩子,小家伙抱着那个磨了一半的木马不撒手,也不知道喜欢哪儿,就是攥着不放。
陈晨站起来要走。
陈晓娟从灶房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转身进了里屋翻了一阵。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样东西。
一双虎头小棉鞋,黑底红面,针脚密密实实的,鞋口缝了一圈黑布边。
“给陈晴做的,比着她上回的尺寸放大了一点,脚长得快,正好穿。”
还有一双鞋垫,纳得厚实,麻线纳的底,上面用碎布头拼了个简单的花样。
“这个给娘,她脚底板怕凉,垫上厚的好过冬。”
陈晨接过来装进挎包。
“走了。”
“搬家的时候提前说,我跟建军过去帮忙。”
“行。”
出了门,跨上车。
巷子里没有路灯,天边还剩最后一点青灰色,远处厂区方向亮着几盏灯,能隐约听到机器的动静。
蹬上车,往城外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