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天,陈晨一早骑车进了县城。
先去自己的院子。
院子在县城东边一条巷子里,买下快两年了,当时还是机缘巧合,还是在段老虎的介绍下买的,
甄惜和顾澜都在这里住过,之后去了津门,回来便去了厂子报到,已经两三个月没过来了。
推开院门,门轴生涩,嘎吱响了一声。
院子里冒了草,砖缝里钻出来的,高的已经到膝盖。墙根那一排杂草里趴着几只蚂蚱,听到动静蹦了出去。
靠墙的位置原来码着几块砖,歪了,上面长了青苔。
进屋,桌上一层灰,手指一划,露出底下的木纹。
窗台上更厚,像铺了一层绒,屋角的蜘蛛网从房梁挂到墙上,蛛丝上沾着几只干死的小飞虫,风一吹晃晃悠悠。
灶房里灶台还是上回走时的样子,灶膛口积了一圈灰。
水缸里的存水发了绿,缸沿一圈暗黄的水渍。
陈晨把挎包搁在桌上,挽起袖子。
先收拾院子。
意念一动,那些草直接拔地而起,土从缝里翻出来,带着一股潮气。
再将所有灰尘和杂草都堆在一起,收到空间放垃圾的地方,东西基本弄干净了。
灶台那边。
灶膛里的积灰掏出来,拿一根铁条通了通烟道,架了几根劈柴试了把火。
烟囱口闷了一下,呛出一股灰烟,过了十几秒才顺过来,火苗蹿起来,烟道通了。
巷子走到头有一口公用水井,辘轳摇上来的水冰凉,挑了两趟把缸蓄满,再放一些灵泉水。
从正房到厢房逐间看了一遍。
正房两间,中间堂屋,现在都是这个格局。
右边房间有大炕,连接堂屋灶台,左边房间是西屋,有一张木板床,原来就有的,框架榆木的,结实,旧了些,铺上新褥子就能用。
缺少一些家具,不过陈晨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不用去找商怀民做了。
空间里什么都不缺,木匠活也不是鲁班书,他还能干不了?
......
下午三点多,陈晨锁了院门,骑车往西去。
陈晨到了门口,还没敲门,听到里面有小孩的声音,含含糊糊地嚷着什么,中间夹着一声短促的哭腔,又停了。
敲了三下。
门从里面开了,是陈晓娟。
她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头发用一块碎花方巾裹着,手上沾着面粉。
看到陈晨先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
“快进来,我正和面呢。”
院子窄,一根晾衣绳从这头拉到那头,上面搭着几件洗过的衣裳,还有两块尿布,风一吹荡来荡去。
墙根下放着一只搪瓷盆,里面泡着几块没来得及洗的尿布,水已经发浑了。
进了屋。
刘建军坐在桌边,手里攥着一块砂纸,正在磨一个巴掌大的木头物件。
看形状像是个小马,四条腿刻得粗细不一,头部还没磨光,毛毛糙糙的,但已经有了大致模样。
“来了?坐。”
“姐夫。”
刘建军站起来找杯子倒水,陈晨摆手说不忙,眼睛已经看到炕上了。
一个小家伙趴在旧褥子上,两只小手撑着身子往炕沿方向拱,嘴里啊啊地叫,口水顺着下巴淌,在褥子上洇了一小片。
看这样子有几个月大,穿着一件碎花小棉袄,下面兜着尿布,脑袋圆滚滚的,后脑勺一圈细细的黄毛,额头上鼓着两块,虎头虎脑的。
小家伙拱到炕沿边上,抬头看到一张陌生的脸,动作停了。
两只眼睛直直盯着陈晨,嘴巴慢慢撇下去,眼眶红了。
陈晓娟一步上前把他捞起来。
“不怕不怕,这是你舅舅。”
小家伙被抱在怀里,脸埋进陈晓娟的肩窝,露出半个脑袋偷看陈晨,看一眼缩回去,再看一眼再缩回去。
陈晨从裤兜里掏出两颗硬糖,省城买的,玻璃纸包着,搁在手掌心伸过去。
小家伙盯着他手心里的糖,眼珠子一动不动,嘴角的口水又开始冒了。
但他太小,没法吃糖,也不知道糖是什么东西。
陈晓娟笑了。
“这小子,认生认得厉害,除了我和建军,谁抱都嚎。上回厂里王婶子想逗他,哭得整条巷子都听到了。”
“五个月了吧?”
“四个月半。”
刘建军把磨了一半的小木马搁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木灰。
“晓娟,我来做饭,你过来坐。”
陈晓娟把孩子放回炕上,拿毛巾擦了手上的面粉,在桌边坐下来。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有个事跟你们说。”陈晨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搁下,“我打算把家搬到县城来。”
陈晓娟擦手的动作停了。
“搬到县城?”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