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前。
陈晨刚骑车离开警局院子不久。
赵磊送走了他,关上办公室的门,一个人坐了一会儿。
桌上的茶缸子里的水已经凉透了,他拿起来喝了一口,放下,又拿起来喝了一口。
脑子里全是隔壁那加密文件的事。
方军官的原话在他耳朵里转来转去,“要是有个懂译电的人就好了。不用多精通,哪怕对电报编码的基本原理熟悉,能帮着排除一些方向,也比我们在这儿瞎摸强。“
译电的人......
公安系统没有,但邮电系统是有的。
全国的电报通信都归邮电系统管,发报、收报、编码、解码,这是人家吃饭的家伙。
虽说军用密码和民用电报编码不完全一样,但基础的原理是相通的,都是把信息用数字或符号进行替换和转换,道理是一个道理。
一个懂民用电报编码的人,未必能直接破译日军的密码,但至少能帮着分析编码结构、排除一些不可能的方向,比他们这些外行在那儿瞎摸要强得多。
但问题是,邮电系统不归他管。
县公安局和县邮电局是两个系统,邮电系统的地位还挺特殊,隶属于国家邮电部,是中央四部之一,从上到下是独立的。
而且这事涉及军事机密,不是打个招呼就能借人的。
得走上面。
赵磊想了想,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打给县里一把手,韩书记。
电话里简单说了情况,他没提具体内容,军区的东西,在电话里不能说细了,只说军区那边有个技术上的事需要邮电系统的专业人员协助,问韩书记能不能帮着跟邮电系统协调一下。
韩书记一听是军区的事,没含糊。
地堡的事这段时间县里都知道了,军区来人的阵仗不小,他心里有数,赵磊因为这件事最近在上面挂了号,说话比以前好使了不少。
“行,我帮你问问。“韩书记说。
挂了电话。
赵磊坐在椅子上等着,喝了两口凉茶,又站起来走了两圈,坐下来,又站起来。
大概二十来分钟,电话响了。
韩书记打回来的。
“问了。“
韩书记的语气挺痛快,“我打给省邮电管理局了,省里又联系了定州地区的邮电局,省里说可以从省局调一个人过来支援,但得等明天,人要赶路,还要走调动手续。“
“估计后天才能到位。”
赵磊刚想说那就明天抓紧一点,他去接也行,韩书记又补了一句。
“不过,省里那边说了,你们易县邮电局自己就有一个。“
赵磊一愣。
“我们县?“
“对。你们县邮电局有个年轻同志,叫甄惜,去年从京城邮电学校毕业之后调到定州地区,分配到了你们易县。省里对她的业务评价很高,说是科班出身,电信技术专业的,编码译码方面的功底很扎实,不是一般的收发报员能比的。“
赵磊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
甄惜。
他没听说过这个人。
不过也正常,邮电局的人他不熟,两个系统平时没有交集。
他拿笔记下了名字,想了想,又问了一句。
“韩书记,这事涉及的层面比较敏感,对参与人员的政治背景有要求。这位甄惜同志的……家庭情况怎么样?清不清白?“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赵局长,她的家庭情况,你完全不用有任何顾虑。“
韩书记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但语气很笃定。
“这个甄惜,是从京城回到定州来的,她的父母,目前都在西北...多的,在电话里不方便细说,你应该懂?“
赵磊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西北。
1961年的“西北“,在这种场合、这种语气下说出来,只有一个意思。
他都只知道一点点,那边搞的是国家最高级别的工程,具体搞什么不知道。
每一个参与的人,三代以内的背景都要查得清清楚楚,一丁点问题都不能有。
甄惜的父母能去那边工作,说明这个家庭的底子不是“没问题“,而是干净到可以接触国家最高机密的那种干净。
好家伙。
这身份背景,简直没法再清白了。
“明白了。“赵磊说,“谢谢韩书记。“
“别客气,军区的事,大家都出力,有需要你再跟我说。“
挂了电话。
赵磊在椅子上坐了几秒钟,忽然笑了一下。
人就在本县,背景没有任何问题。
专业对口。
这简直是,他想不出别的词形容,就像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他看了看表,五点过了。
邮电局这个时间多半已经下班了,去单位不一定找得到人。
他又打了个电话到邮电局,问了甄惜的住址,住在县城东头老街上,跟她爷爷住在一起。
赵磊放下电话,拿起桌上的公文包,走出办公室。
“小李!“
“到!“小李从走廊那头探出个脑袋。
“跟我走一趟。“
“去哪儿?“
“找个人。“
-----------------
院子里听到敲门声,甄老头话头一顿,朝院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天色已经暗了,院门关着,从里面看不到外面是谁。
“谁呀?“甄老头喊了一声。
没人应声。
又敲了三下,还是那个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