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晨走过去,站在他身后,意念还在往地下深处探。
石头看得太入神,对陈晨的到来毫不知情,嘴里还念念有词。
一转头,看见陈晨站在身后,吓得一哆嗦,差点跌进田里:“哎哟!晨哥,你咋不出声呢,吓死我了!”
“溜达溜达。”
陈晨收回意念,笑了笑,“看啥呢,这么入迷?”
“没啥,一本旧书,”
石头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走了,晨哥等等我,我也去上工。”
两人一起去了大队部。
院里已经聚了不少人,都在领农具。
刘小江见陈晨来了,眼睛一亮,主动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好小子,藏得够深啊!我今儿才听说,你立了功自己不去,让给姐姐了?正式工啊,你说让就让了?”
显然他也听说了陈晓娟去县里上班的事,并且还知道的更多,知道是陈晨把功劳让出去的。
陈晨接过队长发的镰刀,在手指肚上试了试刃口,打了个哈哈:“嗨,我年龄不够啊,差着2岁呢,再说我姐一个姑娘家,有个正经工作,以后嫁人腰杆硬。”
刘小江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他肩膀:“你小子,够意思。”
一群人说说笑笑去了地里。
虽然旱得厉害,但不得不说,草这种东西的生命力太顽强,一点水没有,也能从石头缝里钻出来,长得老高。
麦地里,杂草和麦苗抢养分,必须得除。
刘福生一边指挥众人分散开,一边自己弯腰割草。
他手里那把镰刀磨得飞快,一刀下去,一大把杂草就齐根断了。
他直起腰,正要喊点什么,村口方向跑来一个人,是队里的会计,气喘吁吁地喊:“福生!福生!赶紧的,县里来人了,叫你去开会!”
刘福生一愣,把镰刀往地上一插:“啥事这么急?”
“不知道,说是大事,让你立刻去!”
刘福生不敢耽误,赶紧往村里跑。
队里唯一那辆破自行车,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他推出来,蹬上就走。
路上正好遇到邻村的李卫军,也骑着辆锈迹斑斑的自行车,往县城方向猛蹬。
“卫军!卫军!”
刘福生猛骑两步,追上去,“县里叫咱干啥,这么急?你知道不?”
李卫军也是刚得到消息,一头雾水,只能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啊,听说周边几个村队长都叫去了,估计是大事。”
两人一路骑车,二十里地,骑得满身大汗。
到了县里,直奔政府大院。
门口已经停了几辆自行车,歪七扭八地靠着墙根。
进了院,遇到几个其他公社的队长,都是熟人,一起往里走。
一共周边五个村,五个公社,队长都被叫来了。
大家心里都打鼓,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要么是抗旱救灾的新政策,要么是征粮任务加重了。
进了会议室,一看气氛,又不像。
台上坐着几个穿中山装的,还有几个戴眼镜的,看着像知识分子。
赵磊也在,坐在边上,见他们进来,招了招手。
“都到齐了?坐,坐。”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站起身,清了清嗓子,“今天叫大家来,是好事。省里决定,在你们五个村搞试点,打压水井。”
“压水井?”刘福生和李卫军对视一眼,都没听说过。
专家开始讲解,拿着个木头模型,比划着:“简单来说,就是个铁管子插进地里,上头有个泵,带个压杆。这么一压,水就抽上来了,不用辘轳,不用扁担,十几岁孩子也能压出水。而且,可以直接连通管道,输送到地里头,浇地方便。”
“还有这种东西?”一个队长瞪大了眼。
“这东西应该很贵吧?咱们队里可没钱...”另一个队长忧心忡忡。
几个生产队的队长,都没怎么上过学,也没接触过工业产品,觉得十分神奇,像听天书。
但随着专家解释,拿着图纸给他们看,越来越清楚,他们也明白了。
这玩意儿省劲啊!再也不用半夜起来排队等井了,再也不用挑着水桶走二里地了。
“至于难点,”
专家推了推眼镜,“就在于找准井位。地下有水脉,找对了,一挖就有;找不对,挖十米二十米也是白搭。所以得请地质队的人来勘探,这需要大家配合,大家有什么土办法,也可以先在村里开展,能挖出水就好打井了。”
最后五个队长,欢天喜地地签了字,按了手印,同意让自己队里作为试点,尝试打井。
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让队里的青壮劳力随时待命,帮忙挖坑、运土。
反正现在也没多少农活,地里旱着,去了也是白搭。
万一这东西打成了,那是能改变整个村的收成的,影响今年秋收,影响今后几年、十几年的大事。
哪怕打不成,试试也好啊,又不收队里钱。
会议散了,几个队长骑着自行车往回赶,车蹬得飞快,像是要飞起来。
刘福生和李卫军并排行,风呼呼地刮过耳边。
“卫军,这下好了!”
“要是真能打出水,咱村的田就能浇上水了!”
“是啊,”
李卫军也笑,“回去得赶紧动员,找些力气大的小伙子,准备铁锹、箩筐。一个村要打五口井呢!”
“五口?”
刘福生摇摇头,收了笑容,“那是能用的五口。我听那专家说了,这玩意儿得试,可能挖十口,挖不到水,得放弃,再换地方。所以具体要挖多少坑,挖多深,还得看实际情况。咱们回去,有的忙了。”
说完,他猛蹬几下,车子冲下土坡,向着村子的方向疾驰而去。
到下午,日头偏西,地里头的人影拉得老长。
刘福生骑着那辆破车,风尘仆仆地赶回村。
他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直接站在村口那土台子上,手里捏着个铁皮喇叭,扯着嗓子喊:“都过来!队里有大事宣布!”
村里人正收工,扛着锄头铁锹往队部走,听见喊,三三两两聚过来。
土台子底下黑压压站了一片,有蹲着的,有抱着胳膊的,烟袋锅子的火星在暮色里一明一灭。
“县里来政策了,”
刘福生清了清嗓子,唾沫星子喷在喇叭口上,“要在咱村试点,打压水井!”
底下嗡的一声炸了锅。
“啥叫压水井?”有人扯着脖子问。
“就是不用辘轳把,不用扁担挑,”
刘福生比划着,两手做按压状,“有个铁杆子,这么一压,水就自个儿往上冒,能浇地!”
人群里几个白头发老头互相看看,点点头。
有个豁牙老头插嘴:“早年间有,民国那会儿,城里大户人家院里有这玩意,金贵着呢。”
“对,就那东西!”
刘福生接话,“现在省里给咱免费打,不要钱!只要出力气,帮着挖!”